锁链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云岫没动,只是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一把匕首迎了上去。
当的一声,火星飞溅。冲在最前的锁链被匕首荡开,铁钩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接着,更多的锁链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云岫脚尖在地面重重一点,身体后仰,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几条锁链在她头顶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云岫单手撑地弹起,反手将匕首捅进一个死士的胸口。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脸。
“抓活的!”皇帝在祭坛上大喊,手里的玉匕着抖指向下方,“别伤了心头血!”
周围的死士动作慢了一拍。
就在这个空档。
“轰!”
一声巨响,偏殿的门被炸开。木屑乱飞中,一个浑身是血的白影冲了进来。
玄寂一禅杖扫过去,挡在门口的三个死士直接飞出,胸口凹陷下去,当场没了气息。
玄寂跨进殿里,禅杖往地上一顿,地砖寸寸碎裂。
“谁敢动她。”
玄寂声音不大,但殿里的人都打了个哆嗦。他脖子上的红莲印记红的刺眼,配上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很是怪异。
皇帝看着闯进来的玄寂,又看了看殿外亮起的火光——裴昭的红莲卫正在靠近。
老皇帝眼角狂跳。
他知道,今晚杀不成了。
皇帝瘫软在龙椅上,手里的玉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身上那股疯劲退了下去,眼神只剩下阴冷。
“好……好得很。”皇帝干笑两声,让剩下的死士退下,“朕的女儿,果然有出息。”
云岫甩掉匕首上的血,理了理凌乱的衣衫,抬头看向高台上的老人。
“父皇要是杀够了,不如谈谈?”
皇帝的眼珠转了转,视线在云岫和玄寂身上来回扫视。
“朕不杀你。”皇帝重新坐直,又端起了皇帝的架子,“既然你有本事活下来,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写好的圣旨,直接扔了下来。
圣旨滚落在云岫脚边。
“泰山封禅,祈福消灾。”皇帝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只要你去泰山替朕完成祭天大典,朕就退位,把这江山彻底交给你。”
云岫弯腰捡起圣旨展开。
上面的字迹很深,只有短短一行:命永安郡主代天子登泰山,祭告天地,祈大雍万世昌隆。
祈福?
这种事通常由皇后或者太子去做,让她一个郡主去,不合规矩。况且泰山路途遥远,地势险要,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这就是个明摆着的陷阱。
去,路上必定有埋伏。不去,就是抗旨,皇帝正好有借口调兵抓她。
“怎么?不敢?”皇帝盯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云岫合上圣旨,手指在轴杆上轻轻搓动。
她了解自己的父皇。既然敢让她出宫,泰山那边准备的杀招,只会比今晚更狠。但也只有去了,才能把那个藏在后面的天外天给揪出来。
“儿臣,领旨。”
云岫把圣旨收进袖子,转身就走。玄寂深深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提着禅杖跟了上去。
……
三天后,官道。
去泰山的队伍浩浩荡荡,排了很长。
云岫坐在马车里,手里捏着三枚铜钱。
“还是凶卦?”
玄寂坐在对面闭目养神,听到问话才睁开眼,目光落在云岫手心的三枚铜钱上。
“大凶。”玄寂声音平淡,“卦象说,有去无回。”
“那这卦不准。”云岫随手把铜钱扔进茶杯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有你和裴昭在,袖子里还揣满了毒药暗器。阎王爷想收我,也得崩掉两颗牙。”
玄寂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从暗格里拿出一壶水,倒了一杯递过去。
“前面是落凤坡。”
云岫接过水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落凤坡,两山夹一道窄沟,林深路险,太适合埋伏了。
“裴昭呢?”
“在后队,离我们三里。”
三里路,骑兵冲过来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如果有人动手,这段时间足够分出胜负。
马车突然停了。
“郡主。”
车帘外传来禁军统领赵刚的声音,听着有些不对劲,“前面山路塌方,马车过不去,请郡主下车步行。”
云岫跟玄寂对视了一眼。
来了。
云岫掀开车帘。
外面的天色阴沉,山谷里起了层薄雾。赵刚骑在马上,手按刀柄,身后跟着两百名禁军甲士。这些人站位松散,将马车围在了中间。
“塌方?”云岫站在车辕上,看着前面平坦的路面,“赵统领眼神不错,这么平的路都能看出塌方来。”
赵刚脸色一变,不再伪装,猛的拔出了刀。
“奉陛下密旨!”赵刚吼了一声,脸上的横肉都在发抖,“杀了妖女云岫,取她心头血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杀!”
两百禁军齐声大吼,举刀朝马车冲了过来。
“动手。”
云岫淡淡道。
她没有回马车,反而从袖中滑出一架小巧的手弩,抬手就是三箭。
三声轻响,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禁军捂着喉咙倒下,脖颈上插着弩箭。
玄寂也走下马车,手里没拿禅杖,只捏着一串佛珠。
“破。”
玄寂低喝一声,手里的佛珠应声而断,十八颗珠子朝四周激射而出。
一阵闷响,围上来的禁军被珠子打中,身上盔甲碎裂,惨叫着倒飞出去。
赵刚一看情况不对,立刻一夹马腹,催马朝云岫冲去,手里的刀借着马势狠狠劈下。
“去死吧!”
刀风扑面而来。
云岫站在原地没动,眼睛都没眨一下。
刀快要劈到脸上时,她手腕一抖,一根钢丝从袖中弹出,精准的缠住了赵刚的手腕。
云岫借力一扯,侧身躲开。
只听咔嚓一声,赵刚的手腕生生被扯断。
赵刚惨叫着被从马上拉下,重重摔在云岫脚边。他的佩刀脱手飞出,插在旁边的树干上,刀尾兀自颤动。
云岫一脚踩在赵刚胸口,让他发不出声。
她弯下腰,俯视着脚下的统领,从袖子里再次拔出那把匕首。
“父皇给你的密旨里,有没有告诉你……”
匕首尖端抵在了赵刚的眼球上。
“我是个疯子?”
赵刚浑身抖如筛糠,刚想开口求饶,云岫手里的匕首就向下一划。
鲜血瞬间溅出。
周围还在冲杀的禁军看到这一幕,动作全都僵住了。刚才还喊杀震天的山谷,此刻鸦雀无声。
“还有谁想封侯?”
云岫站直身子,看向剩下的禁军。几滴血溅在她脸上,衬的皮肤愈发苍白。
没人敢动。
这时,山谷里响起一阵铃声。
“叮铃——叮铃——”
声音空灵,在山谷里回荡,说不出的诡异。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周围的雾气一下子变浓,转眼间白茫茫一片。
“不好。”
玄寂脸色一变,拉住云岫的手臂,“是阵法。”
那白雾并非寻常雾气,里面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脸在哭喊。刚才还站着的那些禁军,被白雾卷入,立刻就化成了一滩血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手持罗盘,从雾里慢慢走了出来。
是钦天监监正。
“郡主果然好身手。”监正苍老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分不清来自何方,“可惜,进了这万鬼噬魂阵,神仙也难逃。”
他手里的令旗一挥。
“起!”
周围的山壁上,突然裂开无数黑洞,竟是一个个棺材口。接着,无数阴兵身穿腐朽的盔甲,手持断刃,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这些阴兵没有五官,只有一团黑气在脸上旋转,成百上千,将去路堵死。
玄寂挡在云岫身前,双手结印,一道金色佛光以他为中心撑开护罩,将靠近的阴气隔绝在外。
“我的佛力撑不了太久。”玄寂语速很快,“这阵法连接地脉阴气,源源不绝。”
云岫看着那些逼近的阴兵,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擒贼先擒王。”她盯着远处的监正,“杀了他,阵法自破。”
“没那么容易。”玄寂摇头,“他在阵眼,周围有浓郁的煞气护着。而且……”
他的话没说完,雾气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沉闷的震动,让人的胸口也跟着发紧。
那些阴兵听到这个声音,全都停下动作,齐刷刷跪在地上,仿佛在迎接什么。
监正对着雾气深处弯下腰,声音发颤的躬身行礼。
“恭迎凤驾。”
雾气翻滚着,向两边分开。
一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凤袍,上面满是脏污和干涸的血迹。一头花白长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动作僵硬。
云岫的瞳孔猛的一缩。
那身凤袍……
那人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云岫死也不会忘记的脸。
是那个手段狠毒的废后萧氏。
但此刻,她的脸是一种死人般的灰白色,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色的漩涡在缓缓转动。她的嘴被黑线一道道缝着,还有黑色的黏液顺着针脚往下滴落。
“这是……”云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窜起。
“上好的容器。”监正的声音拔高了些,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得意,“天外天的尊者,借了这具肉身,特来向郡主讨要那一碗心头血。”
废后那张被缝起来的嘴突然裂开,黑线寸寸断裂。
“云……岫……”
发出的声音极为怪异,竟是由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合而成。
“找到了……美味的……祭品……”
废后猛的张开嘴,下巴直接垂到了胸口,一团黑色的触手从她喉咙深处射出,直接扑向云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