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腥风袭来,黑色的触手跟着扑了过来。
“铮!”
一根玄铁棍横扫而出,狠狠砸在触手上。
触手被打偏了方向,撞在旁边的山壁上,碎石飞溅。
玄寂手持一根从禁军手里夺来的粗铁棍,挡在云岫身前。
铁棍上沾满厮杀留下的血浆,顺着铁锈往下滴。
“找死。”
废后萧氏那张缝合的嘴咧开,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她歪着头,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一双全黑的眼窝死死盯着云岫。
“云岫,你还不知道吧?”
“他为了保住屁股底下那张龙椅,哪怕把亲生女儿切碎了喂给天外天,也做得出来。”
周围的阴兵再次逼近,长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云岫站在玄寂身后,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她伸出手,慢慢的抹掉了脸颊上的一滴血。
“早就猜到了。”
云岫的声音很平稳。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东西,在她心里早就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个把灵魂卖给魔鬼的怪物。
是怪物,就该杀。
“只有这点手段?”
云岫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布包,那是临行前墨尘塞给她的。
废后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笑得更张狂了。
“在这阵法里,我是不死的。只要大雍的龙脉还在,只要皇帝还在,我就能无限重生。”
她猛然张开双臂。
周围的白雾翻滚,无数冤魂尖叫着从地下钻出,密密麻麻的扑向两人。
“玄寂。”
云岫晃亮了火折子。
“替我开路。”
“好。”
玄寂没有回头。
他单手持棍,往前跨了一步。
身上那件染血的僧袍无风自动。
他闭上眼,嘴唇快速开合,口中诵出的经文带上了血腥气。
“南无阿弥多婆夜……”
随着经文出口,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身上原本淡淡的金光,瞬间被血色覆盖。
那是杀气,是修罗道的杀生业火。
“杀!”
玄寂猛的睁眼,双目通红。
手中玄铁棍带起一道红色残影,狠狠砸向扑来的冤魂。
“轰!”
冲在最前面的冤魂直接被打散成黑烟。
但这并未吓退其余的怪物,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更多的冤魂和阴兵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玄寂不退反进。
他直接冲进了怪物堆里,手里的铁棍舞得飞快。
铁棍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片黑气。
没有慈悲,没有超度。
只有纯粹的杀戮。
他答应过云岫。
神挡杀神,佛挡诛佛。
“就是现在!”
云岫看准玄寂撕开的缺口,脚下发力,飞快冲了出去。
她的目标是站在阵法中央的监正。
那个老道士正全神贯注操控着罗盘,维持着阵法运转。
看到云岫冲过来,监正慌了。
“拦住她,快拦住她!”
他拼命挥动令旗。
废后发出一声尖啸,身形一闪,挡在了云岫面前。
一双鬼爪带着黑气,直取云岫心口。
“滚开!”
云岫没有减速,反而迎着鬼爪撞了上去。
就在即将碰撞的瞬间,她身体猛的后仰,顺势在地上滑行。
她把手里点燃的黑色布包,用力抛向监正脚下的祭坛。
“送你个大礼!”
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监正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山谷,火光冲天。
监正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炸成了碎片。
那个维持阵法的罗盘也被炸得粉碎。
“啊——!”
阵法一破,周围的阴兵和冤魂立刻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身形开始溃散。
白雾迅速消退。
阵破了。
废后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她那具残破的身体断了一只手,黑色的血流了一地。
云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提着卷了刃的匕首,一步步走向废后。
废后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断掉的手臂让她失去了平衡。
“你……你这个……孽种……”
她嘴里发出含糊的咒骂。
云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女人。
“当初你害死我娘,把我扔进狼窝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云岫举起匕首。
废后那双全黑的眼睛里终于现出一丝慌乱,她挣扎着想后退。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大雍的国母……”
“大雍都要亡了,还在乎什么国母?”
云岫手起刀落。
“噗嗤。”
匕首精准刺入废后的心口。
但这具身体早就死了,没有鲜血流出。
一团黑气尖叫着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它脱离肉身,化作一张扭曲的人脸,想要往空中逃窜。
“想跑?”
守在一旁的玄寂动了。
他扯下锦襕袈裟,用力往空中一抛。
“收!”
袈裟迎风暴涨,散发出刺目的金光,变成一张巨网,将那团黑气死死罩住。
“放开我!放开我!”
黑气在袈裟里左冲右突,发出刺耳的尖叫。
玄寂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一道道金色符文打在袈裟上,将黑气一点点压缩。
“你们杀不死我!”
黑气见逃脱无望,开始疯狂诅咒。
“只要皇帝还在,只要人心还有贪念,我就会无限重生!”
“云岫!你以为你赢了吗?”
“太天真了!”
“裴昭那边……早就变成死地了!哈哈哈!”
云岫的动作猛然一顿。
裴昭。
她猛的转头看向来时的路。
那是裴昭负责断后的方向。
那里本该有喊杀声,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连风声都没有。
云岫心里一沉。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废后断臂,随手扔进火里。
“玄寂,走!”
她转身就往回跑。
玄寂收起袈裟,那团被困住的黑气还在不断挣扎。
他提着铁棍,快步跟上。
两道身影在山路上狂奔。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让云岫的心猛的一沉。
驻守在山口的三千红莲卫,全都不见了。
地上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满地的兵器和盔甲。
那些盔甲摆放整齐,里面的人却凭空消失了。
而在空地中央。
立着一根旗杆。
旗杆上挂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赤裸,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黑色的符文。
那是用来召唤邪祟的活祭。
是裴昭。
他低着头,不知死活。
在他脚下的土地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大字:
【想救他?拿龙脉来换。】
云岫死死盯着那行字,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没有冲过去。
这种明显的陷阱,踩进去就是送死。
“主子。”
旁边树丛动了一下,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爬了出来。
是红莲卫唯一的活口。
“别……别过去……”
斥候抓住云岫的脚踝,声音微弱。
“是……萧彻……”
“他带了……那种怪物……很多……”
话没说完,斥候头一歪,断了气。
萧彻。
又是萧彻。
云岫深吸一口气,死死攥住拳头,才没让自己失控。
她看着旗杆上的裴昭,又看了看四周死寂的树林。
这一局,萧彻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了。
他是真的要跟她死磕到底。
“玄寂。”
云岫开口,声音听不出一丝温度。
“袈裟里的东西还能撑多久?”
玄寂看了一眼手里还在跳动的袈裟。
“最多三个时辰。”
“够了。”
云岫转身,目光看向京城的方向。
既然萧彻想玩大的。
那她就陪他玩到底。
“他不就是想要龙脉吗?”
云岫从怀里掏出那块代表皇室身份的玉佩,用力捏碎。
“告诉他。”
“今晚子时,皇城之巅。”
“我带着龙脉,亲自去换人。”
“他要是敢动裴昭一根头发。”
“我就让他那个太子府,变成真的阎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