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意没再说话。
她把血擦干净,又拿棉签蘸了药膏,细心地涂在每一道伤口上,然后剪开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她缠得很认真,不松不紧,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边缘,最后在手腕处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走吧,回家。”
周屹白抬头看着宁知意那张漂亮的脸蛋,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慢慢站起来,低声“嗯”了一声,和宁知意并肩离开。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巷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墙上那个旧钟刚过十点,时间还早,两个人都不困。
周屹白看了看桌上那摞录像带,又看了看宁知意。
“看电影吗?”
宁知意点了点头,爬上床坐着。
周屹白从那些带子里随手抽了一盒,塞进放映机,然后关了灯,爬上去坐在她旁边。
电视亮起来,先是一阵雪花点,嘶嘶响了几声,然后画面出来了。
是一部打斗爱情片。
男主角是个退役的雇佣兵,女主角被黑帮绑架了,男主角一个人杀进黑帮的老巢。
拳头对拳头,刀对刀,血溅得到处都是。
男主角身上中了好几刀,脸上全是血,但就是不倒,一步一步往前走,把拦路的一个一个撂倒,来到大反派面前,要进行最终决战。
宁知意看着屏幕,脑子里却一直在闪今晚的画面。
周屹白站在黄伟文面前,脸上溅着血,眼睛黑沉沉的,一心都是护着她的模样。
跟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模一样。
不,比电影里的还狠,还要更坚定。
电影是演的,他是真的。
宁知意垂下眼眸,轻声说:“谢谢。”
打斗声很大,掩盖住了很多声音,但周屹白清楚的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电视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能看清她的睫毛在轻轻颤。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我本来就该护着你的。”
宁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像一颗种子埋进土里,还没发芽,但已经在泥底下悄悄地生了根。
她没转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热热的,沉沉的。
电视里男主角终于杀了反派,救出了女主角,两个人浑身是血的抱在一起。
宁知意忽然想,现在的走向都跟原书剧情有些不一样,如果她跟周屹白结婚,不让他见到原书女主,他恢复不了记忆,那她的必死结局也许就变了。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
下一秒她就想起了原书女主角。
如果周屹白是原书的气运之子,原书女主就是气运之女,这本小说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原书男女主服务的。
就算宁知意再如何阻止,原书女主迟早都会出场,出现在周屹白面前。
到那时候,根据原书写好的设定,周屹白会恢复记忆,想起从前的一切,然后再毫不犹豫地爱上原书女主。
这也就意味着,周屹白不会爱上她的。
电影落幕结束。
宁知意心里感觉有些不舒服,她翻过身,躺在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背对着电视。
“困了,睡觉。”
周屹白察觉到她的心情不好,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抿着唇从床上下来,关掉电视和放映机,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他躺回床上,和之前很多个晚上一样,把手圈在宁知意的腰间。
宁知意僵了一下,努力闭着眼睛,想要忽略身后的人。
但她脑子里很乱,乱得能清晰听到周屹白明显的灼热呼吸声,她的睫毛止不住轻颤,怎么都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宁知意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外的光线灰蒙蒙的,墙上的钟指着五点半。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周屹白。
他侧躺着,受伤的那只手搭在被子上,绷带还是昨晚她缠的那个蝴蝶结,歪了一点,但没有散。
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眉头舒展开来,看着比白天好接近一些。
宁知意轻轻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下来,没有吵醒他。
她拿了菜刀和桶,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公共水喉处的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地冲在水泥地上。
六筐鱼摞在旁边,是今早王远从巴士站台挑过来的,鱼鳃还在动,很新鲜。
宁知意蹲下来,挽起袖子,开始杀鱼。
刮鳞、开肚、掏内脏、肉骨分离,一条一条,她杀鱼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只是一个人干六筐的活,还是有些吃力。
不过因为她心里藏着事,不知不觉间也就杀得越来越快。
周屹白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里也没了温度。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八点。
比他平时起来晚了半小时。
他快速穿上衣服出了门。
走到公共水喉处,宁知意正蹲在地上,六筐鱼已经杀完了,正在用水冲洗装鱼的盆。
手上全是鱼鳞和血水,围裙上也是。
周屹白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六筐杀得干干净净的鱼。
“你都杀完了?”
宁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冲洗。
“嗯,杀完了。”
周屹白看着她,“你怎么不叫我一起?”
宁知意把冲好的盆摞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手受伤了,好好养着吧,这几天的鱼都我来杀。”
周屹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缠着的绷带。
上面的蝴蝶结歪了,还有昨晚宁知意涂药膏时不小心蹭上去的一点药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宁知意脸上。
她的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俨然是昨晚没睡好。
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着她低着头洗盆的样子,没了往日里的尖锐和防备。
晨光从巷口照进来,打在她身上,整个人笼着一层薄薄的暖色,看起来很温柔。
周屹白沉声道:“你是在心疼我?”
宁知意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
她瞬间有些心虚,嘴上有些结巴道:“谁、谁心疼你了?我是怕你手养不好,回头杀不了鱼!”
周屹白看着宁知意耳尖微红,他的眼尾微微上扬,心尖涌起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嗯,我知道了。”
宁知意洗完了最后一个盆,站起来,把菜刀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别在腰间。
“走吧,回去吃早饭,阿妈应该快回来啦。”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十点多的时候,宁萍推门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袋叉烧包,还冒着热气,油把纸袋洇出了一片透明的印子。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一抬头就看见周屹白手上缠着的绷带。
“阿白,你手怎么了?”
周屹白先看了眼宁知意,见她在对他微微摇头,希望他不要说昨晚的事,是怕宁萍知道后担心她。
他抿着薄唇,找了个借口。
“我昨晚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的。”
宁知意接着点头,“对,是意外,不小心被玻璃划了一下,没什么大事,阿妈你别担心。”
宁萍皱了皱眉,走过来拉起周屹白的手看了看。
绷带缠得很仔细,还打了个蝴蝶结,一看就是宁知意的手艺。
“以后走路当心点,你一个大小伙子,摔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她把周屹白的手放下,叹了口气,“你要是出事了,谁护着阿妹?”
周屹白沉默的点了点头。
宁知意在旁边听着,心里又暖又酸。
她连忙岔开话题,夹起一个叉烧包咬了一口,“阿妈,杨姨的病怎么样啦?”
宁萍闻言,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她坐下来,摇了摇头,声音低落下去。
“不太好,医生说,最多半个月,没多少日子了。”
说到这,声音艰涩哽咽。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宁知意放下叉烧包,连忙安抚宁萍。
“阿妈,杨姨是什么病?要不换大医院看看?”
她知道杨姨和阿妈是三十多年的姐妹,当年阿妈在夜总会走投无路,还怀着她,是杨姨把自己所有的积蓄拿出来,让阿妈带着她来到九龙城寨,有了落脚之地。
之后的数年,杨姨也一直想尽办法救济她们母女。
宁萍叹了口气,把叉烧包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去过了,她的病没办法了。”
宁知意眼眶不由一红。
她虽然穿过来后没见过杨姨,但是在原身的记忆里,她对杨姨有一些记忆。
杨姨温柔漂亮,是出了名的夜总会舞女皇后,每次见到原身,都把她当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
“阿妈,那我晚上和你一起去看看杨姨。”
宁萍点头,“阿妹,阿妈跟你说件事。”
宁知意看向她。
宁萍哽咽着声音说:“你杨姨这辈子也没有个孩子,身边就我们这几个姐妹,我跟她认识三十多年,这种时候,我想搬过去陪在她身边,照顾她,送她最后一程。”
宁知意没有犹豫,立马点头。
“阿妈,你不用担心家里,也不用担心我,你直接去。”
说完,她站起来,从床底下的铁盒里数出三千块钱,装在信封里,塞到宁萍手里。
“阿妈,这些钱你拿着,给杨姨买点好吃的,好好照顾她,鱼蛋粉有我和周屹白两个人就行。”
宁萍看着手里那沓钱,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攥着信封,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滚了下来。
“阿妹,你长大了,能当家了。”
宁知意蹲下来,握住宁萍的手。
“阿妈,你照顾好杨姨,也照顾好自己。”
宁萍擦了擦眼泪,把信封小心地收进包里。
“好,阿妈知道,回头我跟你杨姨说,这钱是你给的,让她也高兴高兴。”
在旁边的周屹白看着宁知意蹲在宁萍面前,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的跟她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宁知意的背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他忽然觉得她变了。
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宁知意帮宁萍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身换洗衣服。
“阿妈,你到了那边,有什么事就叫人来给我说,或者打那附近的座机,我和周屹白立马过去。”
宁萍把包拉好,背在肩上,“能有什么事?你杨姨那边除了我,还有好几个小姐妹都在,我们能照顾过来。”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身看着周屹白,语气严厉。
“阿白,我可把阿妹交给你了,你照顾好她,要是回头我发现她受了什么委屈,或者磕了碰了,我可饶不了你!”
周屹白站得笔直,点了点头。
“伯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宁萍又看了宁知意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阿妹,阿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宁知意点头,“阿妈,路上小心。”
宁萍挥挥手,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拐了个弯,不见了。
宁知意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巷口的风把眼睛吹得有点干,才转身回了屋。
她系上围裙,把菜板和菜刀拿出来,搬了张小凳子坐到门口开始剁鱼肉。
周屹白搬了张凳子,坐在她旁边。
他伸手去拿菜刀,宁知意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你手伤了,不准动刀。”
“那我干什么?”
宁知意想了想,把装着蒜的盆推到他面前,“剥蒜。”
周屹白看着那盆蒜,沉默了两秒,拿起一头蒜开始剥。
他的手指很长,但不太灵活,剥了半天才剥出几瓣,动作笨拙得不像同一个人。
宁知意余光瞥了一眼,没忍住弯了下嘴角,低下头继续剁鱼肉。
刀起刀落,咚咚咚,节奏很稳。
周屹白不停剥蒜,慢慢地也就熟练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等宁知意所有的鱼肉剁完,已经是下午了。
她把鱼肉装进盆里,开始加调料、摔打上劲,再下锅煮。
周屹白在旁边看着,帮不上忙,偶尔递一下东西。
终于在下午四点,所有的鱼蛋都煮好了。
宁知意额头上都是薄汗,她轻轻吐了口气。
终于做完了!
周屹白看到宁知意额前细密的汗,站了起来,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给她擦汗。
一股冷冽的薄荷气息,强势的钻入宁知意鼻尖,把她笼罩在其中。
她微微抬头,就对上周屹白完美的下颚线,还有性感的喉结。
她忽然觉得口有些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