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闻言，嘴角动了动，说：“首长，我相信家里人一定会支持我的。”
“……小苏，事情暂时就这样吧，等你与家人商量过后，再做决定不晚。”
韩首长沉默了良久，到底还是没直接应允。
南音唇角微抿。
她很清楚韩首长的意思——这是不想她有任何闪失。
但决定是她做的，无论如何，她都要去随军。
再说了，师部那边有直属医院，回头她生产，无需有过多担心。
韩首长见她不说话，一时间满心复杂。
他静静地注视着南音，注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骨头比钢铁还硬的小姑娘。
说实话，他看到了她眼底对爱人的思念与关切，更看到了一个优秀人才报效国家的赤诚之心。
“首长，我意已决。”
南音开口了，神色异常坚定。
韩首长暗叹口气，起身走至她面前。
他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下来，抬手在她肩上拍了拍，眼中难掩敬意与感动：“好吧！苏南音同志，你的心意，组织懂了。既然……既然你下定了决心，我这里保证绝不阻拦。
不过，与家人商议，我觉得不能少，你认为呢？”
“我会的。”
南音点了点头。
领导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有什么可执拗的？
再说，去随军这件事，本来就得告知家里人。
她从未想过偷偷摸摸地走人。
真要是这样做的话，家里人肯定会气恼。
同时，也是她对家人的不尊重。
“特招入伍的命令我会发下去，你等通知就成。”
韩首长温声说了一句。
“好。”
南音应了声。
李老这时说：“丫头，你去师部那边可以，但你得说话算话，脑子不能停。到了那边，除了做好本职工作，只要有机会，搞研究的活儿也不能丢。”
“是！”
南音立正，向韩首长和李老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
离开研究所，南音没有直接去厂里上班，而是回了大院。
晚饭后。
二楼书房。
“你这是在胡闹！”
苏志国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的茶几上。
他万万没想到宝贝闺女会在这个时候要去随军。
难道她不清楚自己已妊娠五个来月？
最关键的是，她怀的是双胎，现如今肚子堪比普通孕妇六七个月大，这要他如何放心她去那种偏远地区随军？不出意外自然没事，可万一呢？有个万一，是三条命啊！
“音音，爸说得没错，你确实是在胡闹！”
苏南屿的脸色与父亲苏志国的一样，黑沉得很。
他直视着南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仅是在胡闹，而且是拿你自己和腹中的孩子的命当儿戏！”
“爸、二哥，贺靳川他们驻地那边是偏僻，可师部有直属医院，等我生产时，不会出现问题的。”
南音神色放松，不疾不徐地说着。
“你这是铁了心要去？”
苏志国沉声问。
“是。”
南音轻点头，继而说：“韩首长已特招我入伍，并且准许我前去随军。至于我的工作，韩首长也已做好安排。”
苏志国听了她的话，整个人不自主僵住。
韩首长？
他当然认识。
一时间，苏志国恨不得立马出现在对方面前，揪住其衣领好好问问：老家伙，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我和爸是在乎你的工作问题吗？”
苏南屿沉声说：“你就算一直在家闲着，家里也能养你一辈子。”
“二哥，做人得有追求，而我不过是……”
不等南音把话说完，苏志国再次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我不管你有什么追求，去随军的事我坚决不答应！”他不能拿闺女的命去犯险，否则，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妻子？
许是太过生气，苏志国站起身，双手叉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南音看出他是气狠了，迟迟没敢再说什么。
“我和爸的态度一样。”
苏南屿表态。
“距离你生产没几个月了，这个时候你跑去随军，路上颠簸不说，医疗条件能跟沈城比？”
半晌，苏志国压了压心头的火气，停下脚步，看向南音，语重心长地说：“你要是有个好歹，让我怎么向你妈交代？你是想让她在九泉之下都无法安心吗？”
南音嘴角紧抿，眼眶微微泛酸。
她缓慢起身，来到父亲苏志国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这不是还有四个多月才生嘛，去的路上车子开慢点，我会安全抵达的。
我知道您心疼我，怕我和腹中的孩子出现什么闪失，可您的女婿去执行任务……
这都好几个月了，没有一丝音讯传回，不瞒您，我其实很担心他，想知道他是否安好……
夜里我会睡不着，白日我会时不时失神，我想去离他最近的地方，想和腹中的孩子们等他平安归来。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前方拼命，自己却躲在后方安稳待产。
去随军，是我早就做好的决定。我会好好在那边工作，没准我还能通过自己的能力，帮助到他……爸爸，您最疼我了，请您答应我，成吗？我会保重的！”
苏志国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宝贝闺女眼底那抹超越年龄的坚毅，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些在战场上流血牺牲的战友。
“你……你这丫头……”
苏志国眼角湿润，他反握住南音的手：“爸爸不是不讲理，也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爸爸是怕你吃苦，怕你……”有个好歹啊！
“我不怕。”
南音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有您在沈城给我撑腰，有宝宝们陪我，有您女婿在为国家拼命，我什么都不怕。”
苏志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终妥协了。
他伸手揉了揉宝贝闺女的头发，声音沙哑：“好，好……爸爸不拦你。但眼下天还冷，而且现如今是三月中旬，四月初你再动身，可好？”
顿了顿，他续说：“到了那边，不管多难，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要是你们娘仨有半点差池，爸爸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找贺靳川算账！”
“我答应您会平安生下孩子。但四月初动身就不了，我明天去厂里就找领导办随军的手续，最晚一个星期，我就动身。”
厂里的工作该交接的她得交接，还要再叮嘱那些老师傅们几句，等把所有事情处理妥当，起码得两三天时间。
另外，给孩子们该买的东西也得提前备好。
总之，一个星期后出发，这个时间点最合适。
“爸，你这就同意了？！”
苏南屿脸色沉重：“音音她……她是在乱来，你怎么能同意呢？”
苏志国却理都没理他，只是对南音说：“去休息吧，不用搭理你二哥。”
南音应了声“好”，转身离开之际，望向苏南屿：“二哥，我会好好的，你别担心。”音落，不等苏南屿做出回应，她的身影已消失在书房门外。
“爸……”
待她的脚步声走远，苏南屿“苦大仇深”地喊了苏志国一声。
苏志国看着他，扶额摇了摇头，坐回沙发上，温声说：“你妹妹意已决，别说你没看出来。我要是强行拦着，回头她准得背着我们离开沈城。
既然明知拦不住，不如遂了她的意。去那边乘坐火车，我会提前帮着订好卧铺票，路上不会出现什么岔子。
下了火车，那边肯定有车接，等你妹妹动身时，多给她带几个厚实的软垫，到时垫在车座上，又有雷同志他们在旁护着，必能平安抵达目的地。”
“您就顺着她吧！”
苏南屿语气里透着不满，仔细听的话，还夹带着丝丝缕缕的酸意。
次日。
重机厂。
技术科，南音办公室。
“小婶婶。”
贺毓一大早走到办公室门口，本打算掏钥匙开门，没想到门只是轻轻闭合，他心中不由一紧。
要是没记错的话，他昨儿下班是锁了门的，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抬手推门，贺毓抬眼间就看到南音坐在办公桌前。
他微微一怔，旋即眼底闪过一抹惊喜，冲着南音唤了一声。
在这就得说一句，年初二没看到南音和雷秀英上班，贺毓心中疑惑，本想打电话到苏家问问情况，就从技术科主任口中得知，南音有其他工作要做，暂时不会来厂里。
而技术科主任的说辞，无疑是章国安打的招呼。
至于章国安为何要帮南音和雷秀英找借口，自然是韩首长的安排。
“来了。”
南音手上书写动作停了下来，转头望向贺毓：“我有事要与你说。”
贺毓走上前，在她办公桌一侧站定。
“一个星期后我会去随军，你看你是留在厂里继续现在的工作，还是调离这里，去北城或者南城发展？”
南音语速轻缓：“按说贺家的大本营在南城，你调去那边工作会好些，但老爷子年前就被调到了北城任职，想来贺家的重心也会慢慢转过去，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可以直接去北城发展……”
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贺毓打断：“小婶婶，你去哪我就去哪！”
闻言，南音怔住，须臾后，她问：“你是要与我随军？那你可得想清楚了，我已入伍，跟我过去，你的身份肯定也得转变。”
“小婶婶的意思是……”
贺毓似懂非懂，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入伍。你要跟我过去，要继续跟在我身边工作，就得入伍。否则，怕是无法跟在我身边。”
南音是真想教贺毓一些东西。
经过一段时日相处，她看出贺毓是个聪明的，学东西也快，对她教导的东西很有兴趣，而兴趣是成功必不可少的。
因此，她不介意多带带这个夫家侄儿。
没准，他日后会为国家做出大贡献。
贺毓正要开口，就听南音又说：“如果你无意从军，我劝你还是调去北城发展。”
站起身，她直视着贺毓的眼睛，表情严肃，出口的话铿锵有力：
“军人担的是使命，军帽顶的是责任、戎装穿的是庄严、军鞋走的是神圣！
一旦你选择入伍，就得时刻牢记我说的这几点，不然，你就是对军人的亵渎，与其犯这样的错，不如趁早打消念头，去做你喜欢的事，并为之奋斗。”
“小婶婶，我……”
贺毓听完她所言，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入伍，要不然，也不会……也不会为了逃避娃娃亲，甘愿跑去大西北下乡。
可现在……他想，想成为一名军人，或者说……在得知站在他面前这位是他不要的娃娃亲对象那一刻，他心里又酸又苦，只希望能一直待在她身边，跟着她做事。
她的才华令他折服，不，是钦佩！
既然她入伍了，要在军中搞事业，他自然要跟随在侧。
他们老贺家是行伍出身，多他一个加入，老爷子只会高兴。
对，就这么决定了！
“小婶婶，我记住了！”
贺毓眼神坚定，神色郑重：“我要入伍，要继续跟在你身边做事！”
“不会后悔？”
南音问。
“不会！”
贺毓果断作答。
“好，我知道了。”
南音点了点头，而后说：“我会跟组织上说，让你与我一起入伍。”以贺家的背景，贺毓入伍不会有任何问题。
一转眼，时间临近中午十一点。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异常凝重。
章国安坐在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小苏啊，厂里对你有什么地方没照顾到位，你尽管提出来便是，用不着就这么离开，跑去那偏远地方随军吧！”
小丫头怎么就想到了要随军？
她还怀着身孕呢，莫不是忘了？
算算时间，距离生产也就剩下四个来月了，不好好留在沈城，去随军万一……
章国安想不通，心里更是不舍。
他不舍南音就此离开重机厂。
“厂长，厂里对我很照顾，在咱们厂工作我也很开心。”
南音眉眼含笑，浅声说：“可我答应过我爱人，会在年后去随军，我不想食言。”
“小苏，你是知道的，我舍不得你离开，厂里的师傅们要是知道你要走，肯定也舍不得……，现如今，在咱们厂，那些技术骨干都把你当主心骨，你这一走，咱们厂要怎么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