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刚擦亮,东边第四条巷子的院门口就停了辆军绿色的卡车。
杨兵来了,直接开了门。
三只木箱子还在原来的位置,麻布盖得严严实实。
“搬吧。”
四个搬运工鱼贯进去,一人扛一只箱子往外走。
十分钟不到,三只箱子全上了卡车,精瘦男人从驾驶座旁边递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孙先生让我转交的。”
杨兵接过来拆开一看,里头是张纸条。
孙志辉的字迹:“明早八点,招待所门口见。带上护照和换洗衣物,其余的不用操心,志辉!”
杨兵把纸条折了两折揣进兜里。
当天下午,杨兵去了趟学校,请了五天假。
随后回到家,江娆正在做饭,他犹豫一下,开口,“我明天出趟远门。”
江娆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去哪儿?”
“港城。跟孙志辉一块儿。”
江娆的眼里闪过意外,但没追问细节。嫁给杨兵这些年,她学会了一件事……该知道的他会说,不说的就别问。
“去多久?”
“四五天。”
“带什么东西?”
杨兵站在他对面,“不用带什么。轻装走。”
江娆嗯一声,低头继续做饭,过了两秒又抬起头。
“注意安全。”
杨兵冲她点了下头。
第二天,初十二。
早上七点半,杨兵到了外贸部招待所门口。
招待所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孙志辉从大堂里出来,身后跟着林婉清。
“杨兵!走,车等着呢。”看到杨兵,他立刻打招呼。
林婉清冲杨兵微微点头,那双眼弯着,笑容得体。
三人上了车,司机发动引擎,车子滑出招待所大门,往机场方向去了。
路上,杨兵靠在后座上,目光扫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再过几个钟头,眼前的一切就要换成另一幅画面了。
登机的时候,杨兵站在舷梯口往上看了一眼……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坐飞机。
机舱里座位不多,孙志辉和林婉清坐前排,杨兵坐他们后头。
引擎轰鸣起来的时候,杨兵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港城。
飞了几个钟头。
中间大半时间杨兵闭着眼,但没睡,脑子里在过事。
赵国强那边的话他记着……让孙志辉在内地投资,这事不能硬劝,得顺着来。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孙志辉从前排座位转过身来。
“杨兵,到了之后先去我家歇一晚。明天带你转转。”
“行,孙哥,有个事想跟你聊。”
孙志辉的眉头微抬:“你说。”
“有没有想过在内地投资?”
孙志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里的光微微收了一下。
沉了几秒。
“杨兵,不是我不想,内地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政策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厂子说关就关。我在港城打拼二十年,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拿命换的。投进去打了水漂……我认不了这个亏。”
杨兵没急着反驳。
他等孙志辉把话说完。
“前几年有几个港城商人试过水的,在广东那边建了个加工厂。干了不到两年,政策收紧,设备全被充公了。人差点回不来,这种事,不是一两次。”
杨兵点了下头。
“你说的那些,是前几年的事,孙哥,内地现在什么都缺,你在港城做纺织做电子,利润多少?百分之十?十五?”
孙志辉没否认。
“同样的东西搬到内地生产,人工便宜一半都不止,原材料就地取材。利润翻三倍都是保守的。”
孙志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利润高有什么用?政策一变,全归零。”
“不会变了,孙哥,这么说吧,你要是愿意在内地建一个厂……不管什么行业,我出一半的钱。”
孙志辉的手指停了。
他转过身,整个人面对着杨兵,“你……出一半?”
“对。”
“建一个厂少说要几十万,你手里……”
杨兵转头看他,嘴角松着。
“孙哥,你别管我哪来的钱。我出得起。”
孙志辉的喉结滚了一下,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子在转。
沉了好一会儿,“你真舍得?”
“舍不舍得是一回事,值不值是另一回事,你有渠道有技术有经验,我有钱有内地的关系。合着干,比各干各的强。”
孙志辉盯着他看了三拍。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虚的……不是画大饼,不是吹牛皮,就是在摆事实、讲道理、谈买卖。
“行。”
“以后要是投内地,咱俩一块儿。”
杨兵冲他伸出手。
两只手在机舱里握了一下,力道都不轻。
飞机落地。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潮热的风裹着咸腥味扑进来。
杨兵跨出舱门,站在舷梯上往下看,眼前的世界跟四九城是两个次元。
停机坪的尽头是一排玻璃幕墙的建筑,阳光打在上头反出刺眼的白光,远处的公路上,小汽车一辆接一辆。
他是见过世面的男人上辈子什么没见过?但那是二十一世纪的繁华。
但这座城,是八十年代初的港城。
跟内地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是两个时代。
孙志辉从后头走上来,拍了他肩膀一下。
“怎么样?”
杨兵收回目光,脚步迈下去,“比我想的热闹。”
出了机场,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出口,“老板,太太。”
三人上了车,车子滑进车流,往九龙方向驶去。
杨兵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睛半闭着,脑子却清醒得很。
这地方的钱,得想办法赚一部分回内地。
孙志辉的家在半山腰上。
车子顺着盘山路拐了七八个弯,最后停在一栋三层洋楼前,门一开,里头就热闹起来了。
三个孩子从屋里涌出来,最大的是个男孩,十七八岁模样,中间一个女孩,十四五岁,最小的也是个男孩,七八岁,虎头虎脑的,一出来就往孙志辉腿上扑。
“爸!”
孙志辉一把把小的捞起来扛肩膀上,冲杨兵笑了笑。
“来,认识一下,这是你们叔叔……杨兵。你们叫杨叔就行。”
三个孩子冲杨兵微微鞠了个躬:“杨叔好。”
规矩得很,一看就是教养好的孩子。
杨兵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布袋子,早就备好的,他把袋子打开,里头三只锦盒并排躺着。
打开第一只。
一块羊脂白玉佩,成色温润,光泽内敛,边角打磨得圆润无棱。
第二只,第三只……同样的品质,只是形制略有不同。
“一人一块,见面礼,别嫌弃。”
孙志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玉的好坏一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分,这三块,随便一块拿到港城的珠宝行,开价都不会低于五位数。
大儿子伸手接过去,翻开锦盒的瞬间,那双年轻的眼亮了。
女孩捧着那块兰草纹的玉佩,指尖抚过去,嘴唇微张。
最小的那个从他爸肩膀上滑下来,两只手捧着锦盒,仰头看杨兵,眼睛圆溜溜的。
“谢谢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