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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朦胧。

一艘画舫停在碧波荡漾的湖心,几位白衣文士临窗而坐,煮酒清谈。

“子期,你这趟出来,已有数年了吧?”一位面容清瘦的友人放下酒杯,看向窗边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江南风光虽好,但你总挂念京中之事,何不早日归去?”

男子正是游学在外的江子期,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却投向了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另一位友人接话道:“是啊,我们都听说了些风声。那定安侯府……唉,定安侯不日便要迎娶长宁公主了。子期,令妹她一人在侯府,你外出多年就不担心吗?”

画舫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江子期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指尖因常年握笔而带着薄茧,此刻却稳稳地托着那只青瓷杯。

“此事我已知晓。”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友人见他如此,反倒更急了:“既然知道,为何还不动身?那裴砚声如今权倾朝野,又是陛下亲赐的婚事,令妹的处境,恐怕……”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将当年的事查个水落石出。”江子期打断了他,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坚决,“我这几年游历四方,学的这些易容探查之术,总有用武之地。若不能还我江家清白,我还有何面目回去见阿凝?”

他这些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为了查清父母惨死的真相,他拜访过无数能人异士,学了一身旁人意想不到的本事。

“可眼下京中局势复杂,太子与秦王相争,裴砚声夹在其中,已是风暴中心。”友人忧心忡忡,“你贸然回去,岂非以卵击石?依我之见,此事并非你想象中那般紧迫,不如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江子期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他缓缓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你们不懂。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比我妹妹更重要。她的苦,不能白受。”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任由湖面的风吹起他的衣袂。

“诸位,多谢款待。这几日,我便会动身回京。”

友人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他们知道,江子期一旦做了决定,便无人能够更改。这京城的浑水,他终究是要去蹚了。

……

定安侯府,赵惜玉的院子。

刘氏坐立难安,看着女儿在镜前慢条斯理地挑选着珠花,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我的好女儿,你倒是说句话呀!你真要……真要放火?这可是掉脑袋的死罪!”

赵惜玉将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插入发间,镜中的面容美艳不可方物,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娘,我说了多少遍了。”她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只要做得干净,那就不是死罪,是天灾。”

刘氏被她看得浑身一抖:“可……可凝霜院那边守卫森严,还有那个少年在,你怎么……”

“所以我才说,要做得万无一失。”赵惜玉冷笑一声,她对着门外候着的心腹婆子招了招手。

那婆子立刻低眉顺眼地走进来。

“事情办得如何了?”赵惜玉问道。

“回小姐,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婆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这是城西黑市上最好的火油,无色无味,沾火即燃,奴婢绕了好几条街,确定没人跟着。”

刘氏看着那油纸包,像是看着什么索命的厉鬼,吓得往后缩了缩。

赵惜玉却接了过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她又问,“另一件东西呢?”

婆子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竹筒,那竹筒上钻了几个小孔。

“小姐要的青影,也弄到手了。是南疆来的货,见血封喉,保证没有活口。”

刘氏一听,脸色煞白,几乎要晕过去:“火油就够了,怎么还……还买蛇?”

“娘,您怎么就不明白呢?”赵惜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那凝霜院里不是还有个碍眼的少年吗?他武功再高,能一边救火,一边防着这小东西?”

她用指尖点了点那个竹筒,脸上露出诡异又兴奋的笑容。

“火起之时,一片混乱,我便让人将这青影悄悄扔进江月凝的卧房。到时,她往哪里逃?”

赵惜玉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仿佛在欣赏一幅自己亲手描绘的绝美画卷。

“她若想从房里冲出来,外面是滔天大火。她若想躲在房里,里面是致命毒蛇。”

“这叫天罗地网,双管齐下。”

刘氏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女儿,只觉得陌生又恐惧。

“惜玉……你……你这是何苦?表哥他……”

“别跟我提他!”赵惜玉猛地回头,眼中满是疯狂的嫉妒,“他心里只有他的大业,只有那个即将过门的公主!他何曾正眼看过我一眼?”

“我为他做了这么多,甚至把亲爹都送去了岭南那种鬼地方!我图什么?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一步步逼近刘氏,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娘!你醒醒!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江月凝不死,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只要她死了,我再在火场里‘不顾性命’地救出几本表哥看重的账册……你猜,表哥会怎么看我?他会愧疚,会怜惜我,会看到我的好!”

“到那时,这侯府主母的位子,除了我,还有谁配坐?哪怕我只占个平妻的位置,但家中的大财一定尽数由我掌握!”

毕竟公主可是个草包,其他人更是论心计还没几个人能弄得过她。

刘氏被她晃得头晕眼花,看着女儿那张扭曲的脸,最终还是被那所谓的“荣华富贵”迷了心窍。

她颤抖着点了点头:“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赵惜玉这才松开她,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狠毒的模样。

她将那个竹筒递给心腹婆子,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鬼魅的私语。

“拿下去吧。等我消息再动手。”

婆子接过竹筒,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去吧。”

赵惜玉挥了挥手,重新坐回镜前,拿起一把玉梳,轻轻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窗外,夜色渐浓,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阴谋,正在这寂静的院落里,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