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勒扭过头，不让两人看见他不自觉抽动的面部肌肉。
这是一个心怀善念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等表情恢复后，他立刻回头阻拦道：“病人需要充足的休息，同时不能立刻回想那些让他痛苦的回忆，德里克议员，您不要逼他太狠了。”
郁子青神色茫然，刚刚的痛苦情绪衰减了大半。
一方面，他还没从重大打击中走出来，另一方面，属于调查员的惯性思维已经让他想拿起笔，写份任务记录出来。
“我......”
他挣扎开口，声音艰涩。
德里克眼睛没眨一下，冷声开口道：“调查员守则第三章第54条，背一遍。”
“不因自己情绪失控做出错误举动，而让同伴身处险境。”
他喃喃道。
“你现在最好立刻收住情绪，把经历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能够将A级调查员打成这样，那个层级想必有连联盟都难以控制的危险，每延迟一秒，危险就会膨胀一分。”
“好了，说吧。”
他的强硬语气让兹勒听得直叹气。
兹勒不喜欢他的处理方式，但是的确，只有郁子青知道未知层级的情况。
他要是能迅速回想起来，会对联盟非常有利。
只是......
兹勒担忧地望向郁子青表情紧绷的侧脸。
他能承受得住吗？
“我......”
郁子青在短暂的沉默后，重新开口。
“事情的开始，是场意外。”
或许是德里克刚才的话让他想起了身为调查员的责任，他慢慢回想，讲述起当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我正在灰塔巡视。因为这只是日常任务，所以......”
“兹勒医生。”德里克打断他，话语却是对兹勒说的，“你先去忙吧。”
兹勒礼貌地点点头，起身离开。
调查员的情报一般直接交给军政总司，不会泄露给他人。
虽然德里克说话直接，但他也能理解。
走出病房，门外已经有人在等候。
“兹勒医生。”
“兹勒医生。”
李小维拘谨地和他打招呼。
她的身后，一男一女站在角落，同样对他打招呼致意。
男性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只眼睛是灰色，另一只眼睛呈现出金色，是罕见的异瞳。
女性脸庞瘦削，存在感极低，几乎要融入阴影里。
兹勒认识他们，男性名叫瞳，女性名叫时雨，都是先遣队四队的成员。
“您吃午饭了吗？要不在办公室休息片刻，我帮您拿过来。”
李小维资历尚浅，猜出兹勒是被她的上司德里克议员赶出来，面上的尴尬藏都藏不住，只能殷勤地和兹勒交谈，试图缓和微妙的气氛。”
“不用，我刚刚吃过。”
他温和点头，“郁子青的状态刚刚稳定，如果又出现波动，记得立刻通知我。”
“好的，您放心！我会照看着的！”
德里克做事太雷厉风行，有时他的下属也不好做事。兹勒无心刁难他们，毕竟平心而论，他们人品还是不错的。
此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头发苍白，身材高挑的蕾安娜大步走出来。
她身高约一米八一、八二，显得身边平时算高挑的郑文都小鸟依人起来。
“蕾安娜调查员，郑文研究员。”
他微笑着问好。
“中午好。”
蕾安娜表情威严却友善地回应。
郑文对他微微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一花。
时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作出“请”的动作。
“德里克队长正在询问郁子青调查员具体信息，请除A级调查员以外的人员回避。”
“……”
蕾安娜停住脚步看她。
兹勒轻吸一口气。
这样说话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郑文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开玩笑般问道：“A级研究员不行吗？真遗憾，看来我只能暂时回避了。”
“抱歉。”
时雨干巴巴地道歉，脸色同样也非常不自在。
“是德里克下的命令？”
蕾安娜严肃地问道。
“当然。”
病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德里克皱眉看着走廊的众人，“我的队员，执行的肯定是我的命令。”
“太不近人情了。”
蕾安娜表示不赞同。
“联盟是个由规则构建的体系，而不是人情。”德里克声音不悦，“请回吧，郑文研究员。”
“蕾安娜调查员，您进来分析下情报，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说完，德里克没有看众人各异的表情，姿态闲散地转身回屋。
“……”
李小维闭了闭眼，简直无法接受眼前的场景。
是梦吧，是梦吧，是梦吧！
德里克议员赶走了兹勒医生，驱逐了郑文调查员，还内涵蕾安娜调查员动作慢！
天啊，怎么能这么和尊贵的A1说话！
她紧张地牙齿都在打颤，但场面僵持不下，身为下属，她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跑到蕾安娜身边。
“蕾安娜调查员，这边请，德里克议员上周处理工作时，就提到有事情要和您讨论……”
勉强将话题圆回来一点，将蕾安娜送进屋后，她又赶紧跑到郑文身边，帮她按电梯。
“郑研究员，您别多心，只是这次情况特殊，德里克议员才把规则定严了些……”
“好巧，每次情况都很特殊。”
郑文平静点头。
“…………”
李小维恨不得自己能够凭空消失。
见李小维没能理解她的冷幽默，郑文说道：“不用送了，你告诉德里克议员，我回研究院继续做实验，不用麻烦他派人来观察我的行踪了。”
李小维脸色涨红，抿唇缓了一会儿后，笑容弧度更悲伤了些。
“哈哈哈，您，您真会说笑……”
德里克对出身背景不好的联盟高层，或多或少都会进行一些监视。
但是被直接点出来，李小维还是尴尬地要命。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将她从水深火热的处境中拯救出来。
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门外，刚要进入，见到两人不由得露出讶异的神色。
他面容和善，皮肤粗糙，从长相看已经快要迈入中年，耳朵上还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嗯？是你们，好久不见。”
“波洛斯调查员！”
李小维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