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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棠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嘴甜道:“义父也很好看呀,跟天神下凡似的!”

轩辕拓海穿的是一身绛紫色的亲王蟒袍,头戴玉冠,腰佩白玉,整个人英武俊朗,透着贵气。

他哈哈一笑,抱着谢棠晚上了马车,把她放在自己身边坐好。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的大门,朝皇宫的方向去了。

谢棠晚第一次坐这样的马车,觉得很新鲜,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行人来来往往,一片繁华景象。

“义父,皇宫是什么样的呀?”谢棠晚转过头来问,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轩辕拓海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温和:“很大,很气派,有咱们王府十个大。到了那里你不要害怕,跟着义父就行,有义父在,没人敢欺负你。”

谢棠晚乖巧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窗外。

顾清让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假寐,仿佛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

他最不耐烦参加这种宴席,但义父说要带妹妹进宫见见世面,让他跟着去有个照应,他也不好推辞。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了一道又一道门禁,终于到了玄武门前。

谢棠晚被轩辕拓海牵着手下了马车,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宫门高耸入云,金色的琉璃瓦闪闪发光,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一尘不染,两侧站着禁军,一个个跟雕塑似的。

眼前的种种,比她在梦里想象的还要辉煌一百倍。

“好……好壮观啊。”谢棠晚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轩辕拓海低头看她那副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牵着她的手往里走:“走吧,里面更壮观。”

进了宫之后,景色果然更加壮丽。

谢棠晚一路走一路看,脖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经过一处池塘,她看见池中养着锦鲤,每条都有她的胳膊那么长。

“义父义父,那条鱼好大呀!红红的,还带点金色。”谢棠晚忍不住拽了拽轩辕拓海的衣袖。

轩辕拓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那是御花园的锦鲤,都是皇上养的,有些都养了十几年了。”

顾清让走在后面,看着谢棠晚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跟着。

穿过御花园,又走过两道宫门,终于到了设宴的长春殿。

殿内金碧辉煌,铺着猩红色的地毯,摆着几十张长条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各种水果和糕点。

大殿中央空出一大片场地,是预备给歌舞伎乐表演用的。

来赴宴的朝臣和家眷已经到了不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寒暄。

见轩辕拓海进来,不少人立刻迎上来行礼问安。

“王爷安好。”

“镇北王一路辛苦了。”

轩辕拓海含笑回应,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谢棠晚的小手。

谢棠晚被这些陌生人围着看,有些紧张,往轩辕拓海背后缩了缩。

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都在打量她,意味各有不同。

她心里清楚,义父堂堂一个亲王,身边突然多了个五岁的小女孩,外人自然会猜测她的来历。

不过义父既然敢带她来,说明义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不怕。

只要待在义父身边,她就会有安全感。

轩辕拓海领着两个孩子落座,位置离主位很近,可见晟明帝对这个弟弟的器重。

谢棠晚乖乖坐在轩辕拓海身边,背挺得直直的,小口小口地喝茶。

顾清让坐在她旁边,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着,时不时还会用余光留意谢棠晚那边。

义父叮嘱过,要他照应好妹妹。义父的命令,他从来奉如圭臬,莫敢违抗。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长公主殿下驾到——”

所有人立刻起身,跪地行礼。

谢棠晚也赶紧跟着跪下去,额头贴着地,大气都不敢出。

她偷偷抬起眼皮,只看见明黄色的衣袍从面前掠过,还有一双绣着金凤的绣鞋。

“众卿平身。”晟明帝声音浑厚,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众人谢恩起身,谢棠晚这才看清当今皇帝的模样。

晟明帝今年三十五岁,人高马大,面容与轩辕拓海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沉稳。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温和,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右手边坐着的正是长公主轩辕莺。

长公主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金凤钗,面容端庄。

三十八岁的她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但眼底的落寞却怎么都掩不住。

她看到皇帝特意在国宴上给三弟镇北王留了最好的位置,心里也明白这位弟弟是什么用意。

镇北王至今未婚,膝下只有一位义子,皇帝一直想给他指婚,但他三番五次推辞,这次借着国宴把人叫来,无非是想再劝一劝他。

一个手握重权的王爷,如果只顾着事业,迟迟不肯成家,对他这个皇帝而言,何尝不是一大心病呢?

轩辕莺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中众人,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轩辕拓海身边坐着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大约五六岁的年纪,白白嫩嫩的,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轩辕莺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谢棠晚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如果她的孩子还在,也该有这么大了。

那场宫廷倾轧,夺走了她唯一的儿子,也夺走了她所有的念想。

这些年她虽然锦衣玉食,尊荣无比,心里却始终空落落,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肉,怎么都补不回来。

此刻看见这个软糯的小女孩,她那颗心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怦怦跳。

宴席进行到一半,歌舞伎上场助兴,殿中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晟明帝端着酒杯,目光越过众人,也注意到了轩辕拓海身边那个小女孩。

他放下酒杯,侧过身瞥了一眼轩辕拓海,笑着问道:“三弟,你身边那个小姑娘是谁家的?朕怎么从来没见过。”

轩辕拓海早就料到大哥会问,起身回答道:“回禀皇上,是臣弟一位故人之女,故人过世了,此女孤苦无依,臣弟便收养了她,认作义女。”

“故人之女?”晟明帝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也不好追问,只是笑道:“倒是个标致的孩子。你把她带过来让朕仔细瞧瞧。”

轩辕拓海看了谢棠晚一眼,低声说:“晚晚,随义父去给皇上请安。”

谢棠晚心里咯噔一下,乖乖地站起来,被轩辕拓海牵着,一步步走到御前。

她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个头:“臣女谢棠晚,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套礼数行云流水,十分得体,让在场不少人都吃了一惊。

五岁的小娃娃,第一回进宫,见了天家威仪居然能把礼行得这么周全,实在难得可贵啊。

晟明帝也来了兴致,上下打量了谢棠晚一番,笑道:“起来吧,到朕跟前来。”

谢棠晚站起身,走到晟明帝面前,抬起小脸看着他。

眼神坦坦荡荡的,不卑不亢。

晟明帝越来越觉得这孩子有趣,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不怕朕?”

“不怕。”谢棠晚摇摇头,认认真真地说,“义父说过,皇上是他的大哥,大哥都是好的。”

这话天真烂漫,惹得晟明帝哈哈大笑,不少朝臣也跟着笑了起来。

轩辕拓海在一旁暗自好笑,这丫头倒是会说话,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不过看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他也不忍拆穿,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晟明帝笑完之后,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谢棠晚:“赏你的见面礼,拿去吧。”

谢棠晚看了轩辕拓海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才双手接过玉佩,磕头谢恩。

旁边的长公主一直没有说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谢棠晚。

此刻见这个小姑娘仪态大方,心里十分喜爱,忍不住冲她招手:“小姑娘,你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谢棠晚顺从地走到长公主面前,仰起脸让她看。

长公主仔细端详着她,这孩子的眉眼澄澈干净,没有半分杂质。

她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谢棠晚的小脸蛋:“真乖,多大了?”

“回殿下,臣女五岁了。”谢棠晚乖巧地回答。

长公主点点头,目光落在谢棠晚的发髻上。

谢棠晚也注意到长公主的发簪,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忽然开口:“长公主殿下的发簪真好看,和臣女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呢。”

长公主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头上的这支金凤簪,是她死去儿子周岁时,先帝亲手赐下的。

这些年,她日日戴着,从未离身,也从不与外人提起。

可这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梦里见过?

“你说什么?”长公主的声音有些发紧。

谢棠晚眨了眨眼,想了想又说:“就是很好看呀,金灿灿的,上面还有一只凤凰。臣女以前做梦,梦见一个很好看的娘娘,头上就戴着这样的簪子。还有一个小男孩,一直夸娘娘的簪子戴在头上好看。”

长公主的手微微发抖,眼眶一下子红了。

儿子走的时候,她日日哭泣夜夜难眠,多少次梦里相见,她头上的确戴着这支簪子。

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怎么会梦见那样的场景?

殿中众人见长公主的表情有些不对劲,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多问。

晟明帝也察觉到了姐姐的异常,低声唤了一句:“皇姐?”

长公主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对谢棠晚说:“好孩子,本宫很喜欢你,回头常来宫里玩。”

说完,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子,套在谢棠晚的小手上,“这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好好收着。”

谢棠晚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轩辕拓海,见他点头,便高兴地道谢。

回到座位上,谢棠晚摸了摸手上的镯子,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她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的,因为她曾听王爷说过,长公主的儿子死后,长公主日日戴着先帝赏赐的那支簪子,从不取下。

她只是借着梦,让长公主心里好受一些罢了。

轩辕拓海注意到长公主看谢棠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低头喝了一口酒。

顾清让坐在一旁,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谢棠晚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

晟明帝几次想再打听谢棠晚的来历,都被轩辕拓海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三弟,你就跟朕说实话,那孩子的爹娘到底是谁?”晟明帝压低声音问道。

轩辕拓海面不改色:“臣弟已经说了,是臣弟的故人之女。”

“哪个故人?”

“一个已经过世的部将。”轩辕拓海语气平静,“皇上不必多问,臣弟自有分寸。”

晟明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这个弟弟的牛脾气,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逼他都没用。

只是他看谢棠晚那孩子,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那孩子的眼神太清明了,不像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像是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的人,才会有的通透。

他想,回头得让人去查一查这孩子的底细。

国宴散场时,已是午后。

轩辕拓海牵着谢棠晚的手走出大殿,顾清让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谢棠晚走了一段路,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阳光照在瓦上,晃得她眯了眯眼。

“怎么了?”轩辕拓海问。

谢棠晚摇摇头,收回目光,小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开心。”

她是真的觉得开心。

前世被关在暗室里,连阳光都是稀罕物,哪有机会见识这样的场面?

如今跟着义父,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进宫吃席,讨到了两件赏赐,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轩辕拓海心头一软,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走吧,咱们回家。”

谢棠晚搂着义父的脖子,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来赴宴的朝臣和家眷三三两两往外走,宫门口停满了各府的马车,闹哄哄的一片。

轩辕拓海抱着谢棠晚往镇北王府的马车走去,顾清让手里还提着谢棠晚刚才在宴席上打包的几样吃食。

刚走出宫门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道女声:“镇北王请留步。”

轩辕拓海停下脚步,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