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沈知禾,门口有人比我还早。”谢明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沈知禾刚把银锁塞进领口,手一顿。

门外冷风从缝里钻,吹得门板轻轻响。她拉开门,谢明川站在台阶下,围巾歪着,眼镜上有一层雾。顾砚之站在巷口,手里拿着证件袋,肩上落了一点白霜。

沈知禾看了看两人。

“你们约好了抢第一?”

谢明川推眼镜。“我五点五十。”

顾砚之说:“我五点四十五。”

沈知禾沉默了一下。“幼稚。”

顾砚之把一个油纸包递过来。“馒头。”

谢明川也从包里拿出一张饼。“档案馆食堂的。”

沈知禾看着两样东西。

“你们省城查案,先投喂?”

谢明川说:“空腹看档案容易手抖。”

顾砚之说:“空腹问人容易脸冷。”

沈知禾接过馒头,把饼塞回谢明川手里。“你自己吃。档案馆的饼硬,留着砸门。”

谢明川低头看饼。“也行。”

三人往城南走。

天还没亮透,省城街上有扫帚刮地的声音。灰尘被扫到沟边,混着昨晚的煤渣。沈知禾咬了一口馒头,有点干,噎得她喝了两口水。

城南职工宿舍比图上看着更旧。

灰墙。窄楼梯。楼道口挂着一排冻硬的抹布。楼门旁有个铁皮信箱,漆掉了一半,露出暗红的锈。有人在楼道里倒水,水泼到台阶上,冒出一点热气。

刘婶果然在楼道择菜。

小木凳。搪瓷盆。白菜叶子堆在脚边。她抬头看见三个人,眼睛先扫顾砚之,再扫谢明川,最后落在沈知禾布包上。

“找谁?”

沈知禾站在台阶下。“周建国。”

刘婶手里的菜叶停住。“一楼周家?”

“嗯。”

“你们谁啊?”

顾砚之拿出证件。“公安。核实旧档。”

刘婶立刻把菜叶扔进盆里,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公安啊。老周又犯啥事了?”

“核实。”沈知禾说。

刘婶看她。“你也是公安?”

“红星服务社。”

刘婶愣住。“啥社?”

谢明川递上档案核实说明。“省档案馆协查。”

刘婶看着纸上的章,眼神变了点。她往一楼左边门一指。“他家。人不一定在。”

沈知禾问:“他常出门?”

“现在不常。”刘婶声音低了点。“腿脚不行,咳得厉害。可今天一早就出去了。”

“去哪儿?”

“公园下棋。”

“哪个公园?”

“南河公园。老头子们都去那儿。”刘婶说完,又凑近一点。“你们找他问啥?是不是又问以前物资局的事?”

顾砚之看她。“谁还问过?”

刘婶嘴巴一闭。

沈知禾看向她的搪瓷盆。盆里白菜帮子白生生的,水珠挂在边上。她伸手捡起一片掉在地上的菜叶,放回盆边。

刘婶看着她的手,眼神松了一点。

“前些年有人来过。”刘婶压低声音。“穿得挺板正。说是局里慰问。老周没开门。那人站门口说了半天,走前还往门缝塞了一包点心。老周拄着棍出来,把点心扔垃圾桶了。”

沈知禾问:“那人姓周?”

刘婶眼皮跳了一下。“我可没说。”

谢明川在小本上写了一笔。

刘婶立刻瞪他。“你写啥?”

谢明川把本子合上。“白菜新鲜。”

刘婶:“……”

沈知禾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这人学坏了。

顾砚之敲周家门。

咚。咚。

屋里先是静,过了一会儿,门后传来拖鞋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站在里面。她穿着旧蓝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脸色很白。

“谁?”

顾砚之把证件递过去。“丁同志,我们找周建国。”

女人看了证件,目光落在顾砚之名字上。

顾。

她手一抖,证件差点掉了。

顾砚之伸手接住。“您认识这个姓?”

女人嘴唇动了动。“不认识。”

沈知禾看着她的手。

手指抓着门边,指节发青。门缝里透出一股陈旧药味,还有一点茶叶霉味。

沈知禾说:“我们能进去等吗?”

女人没有立刻让。

楼道里刘婶装作择菜,耳朵却支着。谢明川站在旁边,眼镜上的雾化了,露出一双很安静的眼。

女人往屋里看了一眼,像在看什么东西有没有收好。

沈知禾忽然说:“不方便就算。我们去公园找。”

女人猛地抬头。“别去。”

楼道静了一下。

刘婶手里的白菜帮子啪地掉进盆里。

女人反应过来,脸更白。“他……他下棋不喜欢人打扰。”

沈知禾看着她。“那我们进去等。”

门开了。

周家屋里不大,家具都旧。桌上有一个搪瓷茶缸,缸身印着“先进个人”,字掉了一半。墙上挂着旧日历,还是去年的。窗台上摆着一盆干掉的葱,葱叶黄得卷起来。

女人倒水时,暖瓶嘴碰到杯沿,哒哒响。

水洒出来一点,烫在她手背上。

她没躲。

沈知禾伸手把杯子挪开。“烫。”

女人像这才反应过来,抽回手。“没事。”

沈知禾看见桌角有个旧相框。

相框玻璃裂了一道。里面是年轻时候的周建国,穿军装,站在一棵树旁边。照片发黄,脸已经有点模糊。可袖口那里有一点亮。

铜扣。

光从窗缝里斜进来,正好落在照片上。那颗扣子亮得刺眼。

沈知禾伸手。

女人突然按住相框。“别碰。”

顾砚之看向她。

谢明川的笔尖停在本子上。

沈知禾收回手。“照片拍得清楚。”

女人把相框抱到怀里。“旧照片了。没用。”

“袖口扣子是铜的?”

女人不说话。

沈知禾从布包里拿出匿名便签复印件,放在桌上。纸一摊开,屋里那股药味好像更重了。

妇产科6402批号药,有人提前调走了三支。不是沈守成。我没看清脸,但我看见他袖子上的扣子,是铜的。

女人看了一眼,手指死死扣着相框边。

沈知禾说:“我们不是来拿照片。”

女人嗓子发哑。“那你们来拿什么?”

“话。”

“他不会说。”

“他知道我们会来。”

女人猛地看她。

沈知禾把复印件折好。“他今天一早去公园,是躲我们,还是等我们扑空?”

女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屋里安静。

外头刘婶咳了一声,又假装骂白菜。“烂叶子真多。”

谢明川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面沾了点楼道泥。他还伸脚蹭了蹭。没蹭掉。

沈知禾等着。

女人慢慢把相框放回桌上,玻璃裂缝卡住光,周建国年轻时的脸被切成两半。

“他说过。”女人声音很低。

沈知禾抬眼。

女人看着那张便签。“他说过,有一天会有人来问扣子的事。”

顾砚之问:“什么时候说的?”

“很多年前。”女人把手缩进袖口里。“他半夜起来烧纸,被刘家嫂子骂了。回来坐在床边,一直咳。我问他烧什么,他说,烧不干净。”

谢明川写字的声音很轻。

女人继续说:“我问他什么烧不干净。他说,扣子。”

沈知禾手指贴着茶杯。杯子太烫,她却没松。

女人看向顾砚之,眼神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移开。

“他还说,姓顾的人要是来,别开门。”

顾砚之的手指在证件袋边缘收紧。

沈知禾问:“那你为什么开?”

女人看她。“因为来的还有你。”

“你认识我?”

“不认识。”女人盯着她领口。银锁被棉袄挡着,只露出一点银边。“可他说过,如果有个年轻姑娘来问沈兰芝,就让她进门。”

沈知禾的耳朵里轰了一下。

后面女人又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只看见相框里那颗铜扣反光,一闪,一闪。屋里茶水热气往上冒,糊住她眼前一小片。她眨了一下,手指被杯沿烫得发疼。

顾砚之伸手把杯子从她手边拿开。

“沈知禾。”

她回过神。“他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摇头。“不知道。”

“南河公园哪处下棋?”

“东门凉亭。”

沈知禾站起来。“走。”

女人急了。“你们真去?”

“不去。”沈知禾把复印件收回布包。“他既然躲,就让他躲够。”

女人愣住。

顾砚之看向她。“回临租屋?”

“先下楼。”

谢明川合上本子,向女人点了下头。“今天打扰。”

女人抱着相框,突然说:“他不是坏人。”

沈知禾停在门口。

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领口一凉。

她没有回头。

“看证据。”

女人没再说话。

三人下楼时,刘婶端着白菜盆追出来。“你们不去公园?”

沈知禾说:“不去。”

刘婶满脸失望。“那我白听半天。”

谢明川看她。“白菜真新鲜。”

刘婶翻了个白眼。“你这小伙子,嘴比菜帮子还硬。”

出了宿舍楼,沈知禾站在门口,看着灰墙上的旧标语。风把墙角一张废纸吹起来,又摁回泥里。

顾砚之问:“为什么不去公园?”

沈知禾说:“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来了,也知道我们会查到照片。”沈知禾把布包带子往肩上提。“他躲出去,是看我们怎么问他家里人。”

谢明川推眼镜。“那现在?”

“等。”

“等他来?”

“嗯。”

顾砚之看了看宿舍楼窗户。一楼那扇窗帘动了一下,又停住。

沈知禾也看见了。

她转身往巷口走。“晚上把灯留着。”

谢明川问:“留给谁?”

沈知禾脚步没停。

“留给周建国。”

当天晚上,临租屋的灯一直亮着。

沈知禾把桌面清空,只留一只搪瓷杯、银锁、匿名便签复印件和一张空白纸。黄素琴那碟腌萝卜终于被她倒了,碟底还残着红辣椒油,味道缠着屋子不走。

顾砚之坐在门边,证件袋放在膝上。

谢明川被她赶回档案馆睡觉,临走前还想留饼,被她塞回去了。

夜里九点多,巷子安静下来。

门外响起拐杖点地的声音。

一下。

停。

又一下。

沈知禾抬头。

敲门声很轻。

“沈知禾同志在吗?”

门外的声音老,哑,像纸被火燎过边。

顾砚之起身。

沈知禾先一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周建国站在门外,灰色棉帽压得很低,手里拄着拐杖。寒气从他身后涌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顾砚之脸上,又转到沈知禾身上。

“我来还一封旧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