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谢昌出事,太子夫妻已经顾不上前院的宴席,一直在后院等待太医出结果,导致赏花宴早早便散了。
日暮西斜,太医院院首从谢昌的发丝中拔出那根细长的银针扔在水碗中长长输了口气,朝太子道:“殿下,此针自脑后插入穴位,虽没有要了小殿下的命,却致其颅脑受损,用药后是否能恢复,下官也不敢作保。”
太医没到前,府里的大夫上上下下检查了几遍,也没有发现症结,谢昌的气息却越来越弱。
好在皇后让人请来的是院首,及时吊住了谢昌的命。
太子妃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太子脸色铁青望着床上的儿子,半晌咬牙道:“劳请院首用药,定要治好。”
下人将太子妃扶去软塌上,太子吩咐人照看好,转身去了院中。
府里出了事,最惶惶不安的就是府兵首领,他跪在院中,于勉正在一旁询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见谢恂出来,于勉上前小声道:“殿下,院子仔细搜查过了,墙角的树上有踩踏的痕迹,屋顶和墙头上未曾发现足迹。”
“派人去查。”谢恂道:“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能耐!”
府里八百府兵日夜不停巡逻,一个犄角旮旯都不放过,今日办宴席更是加派了人手,还有暗卫盯着,竟还然让贼人混进来,不止坏了计划,还伤了府里的主子。
太子扫过跪着的首领,恶狠狠道:“若不是正要人之际,孤砍了你们!”
“殿下喜怒。”于勉道:“周家小姐已经随兄长回府了,她那边要不要查?”
“周家也有我们的眼线,探一探有无异常就是。那枚银针自脑后插入,没有深厚的内力做不到,此时大张旗鼓去查周明昭,等于和周家撕破脸。”
不止不能明目张胆查,明日还要让太子妃登门道歉。
今日若得手,将军府就算再不愿,也只能将周明昭嫁过来。
可没得手,有脑子的想想都明白怎么回事,周家如此宠爱周明昭,必不会息事宁人。
况且,就算不想让周明昭嫁,周家也不会下如此重手,周离顾还等着要周戍兵败的真相,以周家此时的实力,没必要和太子府结仇。
谢恂想来想去,觉得最可疑的还是绍王和肃王,想借机破坏太子府和周家联盟。
栖凤宫,皇后坐在灯火下,将秘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愁眉不展道:“海晴,你说这秘方当真和皇上手上那份相似?”
“确实相似,只几味药不同。”海晴道:“陛下宣称得到秘方后,奴婢亲自去居正宫,在密室中见到了那份药方,且曹闵将药方送去大医院鉴别过,院首大人是见过药方的。”
“还真是老天不公,谢彦那样的人,竟真让他得到了长生之术。”皇后冷笑,不甘道:“我日日盼着他死,却盼来了长生。”
“娘娘……”海晴上前替她揉着额角,“朝局混乱,就算有秘方,陛下也未必能长生。”
皇后冷笑一声,“也是。”
“娘娘似乎很喜欢周家那位姑娘?”海晴迟疑片刻问道。
“是个聪明懂礼的,谈不上喜欢,只是不乐意见谢恂如愿罢了。”
“娘娘当着那么多人对她额外关照,又送了金簪,回来还让人拟旨,只怕到处都会传她受娘娘庇护。”
“就当护了个小玩意。”皇后不以为意道:“周家包括舒瑜在内都是一群宁折不弯的倔骨头,这个周明昭懂进退,有心机,本宫看着有意思得很。”
“娘娘喜欢就好。”
“不用按了。”皇后抬手,“你去按方子将药煎来,本宫也尝尝,若真有用,说不准能活得比皇上长。”
海晴离开,皇后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在手中磨搓许久长叹一声道:“烁儿,你若还在,又怎轮得到他们挣来抢去,整个天下都是我们母子的。”
清晏等太子府归于寂静,这才回了周家。
赵令颐在陪周离顾下棋,见周离顾抬头往墙头看去,循着他的视线急道:“如何,太子府没有发现异常罢?”
“没有。”清晏道:“就算他怀疑你,此时也不敢和周家撕破脸。”
“你下手太重了。”周离顾出声埋怨,“若谢昌真死了,太子不会顾及那么多。”
“谢恂儿子众多,不会为了一个谢昌同你撕毁协议,再者,那一针最多让他痴傻,死不了。”
周离顾和赵令颐齐声叹气,清晏又问:“皇后那边如何,有把握吗?”
“她送了我一根金簪,但表现得并不热络,应该没问题。”
“热络反而奇怪,她本就是目中无人的性子,就算觉得你对胃口,也只会当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周离顾哼一声,气道:“若不是为了明昭,周家绝不同她扯上关系!”
“好了,收收你的气性。”清晏轻笑一声,“我先回去,孙娉明日应当会让人传旨或是赏赐东西,你记得让舒瑜带明昭进宫谢恩。”
回到觉非,赵令徽等在院中,听他说完事情经过,稍稍松了口气低头斟茶,“皇后的庇护只是一时的,日后难免她不会拿明昭的婚事做文章,或得尽快替她物色合适的婚事,免得别人惦记。”
“她心不在此。”清晏瞥她一眼。
“我知晓,可于她而言,只有一位护得住她的夫君,才是最安全的。”
赵令徽当然不想让赵令颐去相夫教子,可世道动乱,往后如何不得而知,更何况……若有一日自己的身份暴露,难免她不会受牵连。
若要周家选,他们定然只会站在清晏那一方。
“有我在,你还愁没人护她?”清晏挑眉道:“还是你担心,我有朝一日会因为你,不再庇护她?”
被说中心事,赵令徽一愣,移开目光道:“没有。”
“她入将军府后一直学习医理,待我事成,她愿意的话便入太医院任职,日后无人能拿她的婚事做文章。”
赵令徽手上一顿,抬头愣愣看着他。
女子科举往往因种种礼教无疾而终,真正在官场得势的女子寥寥可数。
嫁人和官场都是两条艰难困苦的路,若二选其一,赵令徽更愿意赵令颐选第二条。
可从前护她太过,致她十几年未出府门,赵令徽比谁都明白,于她而言,官场得势恐比登天还难。
“多谢。”良久赵令徽道:“我替她,还有我母亲,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