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分家凭据还没送到,但村正的话就是结果,迟早的事。
周父周母被喊去村正家里细聊分家事宜,周母本想坐地上撒泼,见周父一个人要去,又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跟着去了。
本来也该喊周远安和林穗一起去的,但是周远安腿脚不便,周母又不愿意让林穗跟去,所以只好分次去。
离开的村民们同情地看着蹲在门口傻乐的林穗,摇摇头,嘴里念叨着周家那个媳妇挺着个大肚子,被周家逼得分家了。
吴叔把杨三爷拉来看戏,这会儿两人站着周家门口看着林穗的背影。
“其实那天夜里去镇上抓药,我本来想让她考虑考虑分家,结果这姑娘脸上的眼泪都没停过,把我吓得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讲。
哎,不过这话确实不该由我这个外人来讲。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天天盯着,生怕一不小心这姑娘就像破庙那晚一样,想不开找根柱子撞上去了。”
杨三爷哼了一声:“不是我说你,你找村长就找村长,把他拉到我屋里喝酒是什么意思?”
“啊哈哈哈,你就装傻吧你。都是兄弟,还这么生分。”
“什么跟什么啊,老吴,你当闯江湖呢?”
杨三爷从兜里掏出一小壶酒,抿了几口。
“嘿嘿,我倒是想闯江湖,可惜年纪大了,只能指望着年轻人了。”
吴叔勾着杨三爷的肩,路过林穗的时候,还打了声招呼。
“小林呐,新家需要帮忙随时喊我啊!”
“好,谢谢吴叔!”
柴房里跑出一道壮实的人影,急急忙忙拉住了林穗。
“周大哥的腿伤裂开了,林虎妞,呸,嫂子,你快去看看。”
林穗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人风似的跑了出去,她赶紧进柴房看。
“周远安?”
但周远安没有吭声,只见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昏了过去。
他的腿,原本已经好转的伤口突然裂开,鲜血染红了草垫。
林穗下意识尖叫一声。
早上周母用扫帚来打她的时候,周远安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床上爬起来,硬是护住了她。
是那个时候动了伤口的,她怎么没发现呢?!
林穗咬牙切齿地跺了一脚,朝着门外蹬蹬蹬地跑出去。
一出门,就碰到折返的吴叔和杨三爷。
“姓孙的那小子跑过来跟我们说周大郎的腿又不行了,到底咋回事?”
林穗急得团团转,像看到救星似的,拉住杨三爷的衣袖往柴房走。
“应该是下床的时候着急了,没站稳滚了下去,伤口裂开了,三爷您快来看看吧。”
杨三爷点点头,进了柴房。
林穗退到柴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杨三爷在给周远安看腿,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紧张。
吴叔看了林穗一眼,提议道:“都要分家了,不如就直接把东西搬走了,先放在我们那里?”
话她听懂了,现在周远安受伤,她一个人一没钱二没力气,分家后,连个茅草棚都弄不出来。
这次分家完全在林穗的意料之外,她虽然想过分家,但是没想到那么迅速,打她个措手不及。
但继续留在周家,指不定像早上的事情还会发生,到时候就不只是伤口加深那么简单了。
她心情有些复杂,等着杨三爷的诊断结果再做决定。
“有冷茶吗?”
杨三爷的声音从柴房里传来,林穗愣了一瞬,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去看看。”
林穗从未见过周家人喝茶,她进了厨房翻找起来。
除了各种发黑的干野菜和糙面粉,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碗筷,以及藏在角落里的一大袋干花生和干笋,没有找到茶叶。
她垂头丧气地踏出厨房,对着杨三爷摇了摇头。
“老吴,去我那里吧,过来搭把手。”
“好嘞!”
两人刚把周远安放到牛车上,林穗回去柴房收拾东西,东西不多。
两个大陶罐是跟王婆借的,背篓是周家的,还有摆在木板上的松烟墨,羊毫笔,砚台。
至于躺在床上的草垫和被子,是从周远安屋子里抱过来的。
其余的熬药的陶罐,小炉子,都堆在门口。
她把小件的东西搬到牛车上,其他大件打算等下次再搬。
在她搬最后一趟的时候,周远安已经醒了。
林穗看着他,“你房间里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吗?”
“咳咳咳......我的书。”
“等着。”
把手里的炉子放下,林穗转身回了周家。
她推开了周远安的房间,里面乌漆嘛黑一片。
她把门敞开着,试图让光多透点进去,好让她看清书在哪里。
忽然,门背后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谁?”林穗瞪大眼睛,嘴巴隔着手,发出的却是呜呜声。
砰——!
门被人一脚踢上,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恐惧被无限放大,背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若不是吴叔和杨三爷在周家门口,林穗感觉天都要塌了。
哪还有心思注意到那人的手还是颤抖的,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嫂......林虎妞,对不起,我也没办法,我也很缺钱。”
周少禹?
周母不是在村正家吗?谁给他的胆子?
“你要做什么?”
“给我钱,我也不白抢。我让你拿大哥的书,一本二两,他这里一共有三十本书,给我六十两我就让你拿书。”
“?”
他明明可以抢钱,还说拿周远安的书来换。
林穗真是气笑了。
得亏她之前还觉得这周少禹稍微正常一点,没想到是个阴的。
也是,他连周母的银簪子都偷了,有什么不能偷的?
就在周少禹转身去拿麻绳的时候,林穗右膝盖猛然往后一提,径直撞在那人裆部。
“啊————————!”
一阵尖锐的痛苦哀嚎骤然炸响,惊飞路边树上停歇的麻雀,叽叽喳喳飞走了。
“小林?!”
吴叔最先反应过来,冲进周家寻人。
堂屋大门敞开着,周父周母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人。
只剩下一间关着门的房间了。
砰——!
“开门!”
杨三爷喝了酒,脸上有些红润,他一脚踹在门上,浑身散发着戾气,像是回到了战场。
周家门口,周远安脸色惨白,折腾着从牛车上滚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受伤的腿,往大腿上狠狠打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