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黑笼罩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林穗本来想踹了周少禹破门而出的,但她没想到周少禹死死地握着门把手,几乎整个都靠在门上,她根本不敢过去。
刚刚那一脚本来就是放手一搏,一击不成必受其害。
老实说她有点怕了,应该徐徐图之的。
在黑暗里待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
她看到周远安床板下面摞着一堆书,几乎本能地冲过去,把那一堆书全抱在怀里。
“林——虎——妞!”
周少禹缓过来了,大吼一声,攥紧手里的麻绳,朝蹲在地上捡书的林穗冲过来。
林穗瞪大眼睛看着他,突然又看看自己。
瘦竹竿和大冬瓜干架,哪个能赢?
她脑海里闪过这个对比,她突然伸出脚。
冲过来的周少禹哪里还顾得上看地上,被林穗那一脚绊了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啪唧——!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砰——!
“开门!”
林穗一喜,得救了。
她赶紧把最后三四本书捡起来,朝门口奔去。
脚下一滞,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
林穗没站稳,抱着书整个往前扑去。
风水轮流转。
嘭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踹门声不断震响,墙壁上簌簌往下掉落着干土,屋顶的茅草也被震落了一片。
不堪重负的门终于被踹开,杨三爷和吴叔破门而入。
周少禹才从地上爬起来,见势不妙,突然蹲下去把手里的绳子勒在林穗的脖颈上。
脖子上突然收紧,林穗呼吸不畅,下意识去扯绳子,喉咙里不自觉发出干咳的声音。
周少禹怒吼一声:“给我钱——!”
吴叔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这才看清里面的状况。
“我的天,这不是周二郎吗,我还当周家进了贼。”吴叔见周少禹神色不对,连忙缓和道:“你个毛头小子,你要多少钱?”
一旁的杨三爷没有说话,整个人像一座待喷发的火山。
见终于有人理会他,周少禹突然笑了起来。
“本来刚刚我只想要林虎妞的六十两,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俩肯定钱不少,给我一百两,我不仅放人,还帮你们把周远安那些书好好的给你们搬出去。”
林穗终于反应过来,这周少禹就是从偷周母的银簪子开始,一点点偷大的。
因为欠下赌坊太多烂账,他被赌坊抓去当苦力抵债,最后又被转手卖给了矿场。
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开始了,周少禹才十四岁啊!
思考间,脖颈上的麻绳又勒紧了。
林穗没忍住,急促地呼吸着:“咳咳咳!”
“别激动别激动,我们给你钱,摊上人命可不行。”
吴叔依旧笑眯眯地,好声好气地安抚着周少禹。
但杨三爷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小壶酒,仰头咕噜喝了一大口。
他抹掉嘴角上的一滴酒,手里的柴火棍猛然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敲打在周少禹的手背上。
“啊——!”
周少禹吃痛,下意识松了手。
麻绳瞬间松开,林穗像一头牛似的,抱着一摞书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吴叔见状连忙退了出去,悄悄掩上了门。
屋内,传来周少禹的嚎叫声。
“救命救命——!杨三爷我错了!救命,别打了!”
直到此刻,林穗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门口传来窸窣的声音,林穗和吴叔抬头一看,对上周远安那双深邃又疲惫的眸子。
“哎哟,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真是让人操坏了心。”
两人连忙朝门口走去,只见周远安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看着狼狈又心酸的。
林穗把手里的一摞书放在了牛车上,和吴叔一起搀扶着周远安把他按回牛车上。
期间,吴叔欲言又止,连连叹了好几口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此刻,林穗心情极为复杂。
周远安从刚刚见到她开始,就一直盯着她。偏偏那人像是嘴巴被缝了似的,愣是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
吴叔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有些碍事,索性主动请辞。
“我去屋里看看,别让三爷把人给打坏了,等会周大娘又要来唠我。”
说罢,吴叔匆匆踏进周家,一会儿就没了影。
四周静悄悄的,连树上的麻雀都停止了嬉闹。
林穗实在是受不了了,扭头过来和周远安四目相对。
结果周远安瞪大眼睛两秒,快速低下头,不再看她。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我让孙大去帮咱盖草棚,就是破庙旁边的那块荒地,今天应该就能搞定了。”
林穗脑海里闪过那个风一样的背影,就是来告诉她周远安腿伤加重的那个人,孙家的大儿子。
孙家有三个儿子,二儿子和三儿子是双胞胎。
“好。”
周远安压低了声音:“我......我的腿很快就会好,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提到这个,林穗就莫名一股火。
“你能好好休息,别瞎折腾就已经不错了。一天摔两次,腿不想要了直说,气死我了!”
闻言,周远安抬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林穗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根木鱼脑袋在想什么,张口就来:“看我做什么,没见过胖子啊。”
真是见了鬼了,她跟别人都能好好说话,怎么一见周远安就跟点了火药似的。
心静自然凉,她是淑女,淑女不该发脾气,冷静冷静。
突然,周远安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短促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林穗。”
这好像是周远安第一次喊她名字,不似从前那般咬牙切齿的模样。
“咋了?”
“无事。”
“你有病啊?”
林穗看到周远安似乎在憋笑,但偏偏那面庞极其严肃。
周少禹疯了,周远安也疯了?
她摇摇头,仰天叹息。
耳边好像听到周远安说了一句,你瘦了。
她忽然瞪着周远安,像是要确认似的,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无事?”
“下一句。”
“......”
林穗罕见地看到周远安耳朵红了。
是的,粉红。
这些日子,周远安没有在外面风吹日晒地干活,皮肤罕见地白了一些。
耳朵比脸还要白一点。
林穗凑近看的时候,发现周远安的脸也跟着红了,只是他肤色偏黑,不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