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溪村最近相当热闹,隔壁村的人都跑来吃瓜。
先是周大娘诬陷儿媳偷她银簪子,然后是周大郎分家,紧接着周二郎把嫂子关屋子里勒索,最后曝出周二郎欠了赌坊不少钱。
最近周家正忙着四处借钱,本来他们还想和村正扯皮分给周远安的地皮,因为这些事急急忙忙地敲定了。
在杨三爷家处理好伤口,才待了两日,周远安就坐不住了。
吴叔只好拉着牛车带着周远安和林穗去了村正家里,主要是过来确定分家事宜的。
村正家比普通人家土坯房高出一截,正门青砖铺地,上刻有耕读传家四字。
天井里摆着一张长木桌,两边围着几个村民,簇拥着村正。
前两日周父和周母就是坐在侧边的椅子上,听着村正在讲周家的十亩地怎么分配给周远安。
“周家共十亩地,因周家二老要留两亩好田养老,余八亩,周大郎和周二郎平分。但周大娘不肯让步,周家后院那四亩地全给周二郎,其余四亩分散在各处,归周大郎。分别是破庙旁的三分地,山里的三亩七分荒地。”
这就是周母急急忙忙定的结果?林穗扯了扯嘴角。
“本来周大娘还想把破庙旁那三分地收回,但分家那天就已经说好的了,我没有退让。我知道前两日,孙家大郎已经去那三分荒地那里盖了草棚。你们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材料钱什么的可以先借给你们暂时度一下难关。”
“好的,谢谢村正。”
就在一行人要走的时候,村正提醒了一句:“鉴于周家暂时无力还钱,可以从周二郎房里折木料抵扣。”
林穗点点头,坐上牛车,朝着破庙的方向行去。
破庙其实是土地庙,处在整个黄溪村的中部,牛车过去不出一刻钟就到了。
远远地,林穗就看到有几道人影在地里劳作。
之前她来破庙的时候,旁边那块还是荒地,这会儿荒地里的草都收拾干净了,还多了一个简易的草棚,有点像山里临时搭建避雨的那种。
但比避雨的草棚大了一倍,草棚门口还多了一道屋檐。
隔着草棚约莫十米远处,还有一间迷你的小草棚,看起来像是厕所。
门口已经垒出一个土灶,有人在灶里点着小火烘烤灶台。
从外面看不到屋子里,草棚正门有一道老旧的竹帘挡住了视线。
挨着灶台不过两米远处,有两个工人正围在一个井旁。
其中一个往井壁上涂抹石头混合泥土的东西,另一个在把一个筒状的竹编物往井内放置,来来回回放了好几回,都不大满意。
大家忙得不可开交,听到车轱辘碾过的声音,有个离得近的工人抬起头,顿时欢喜起来。
“周大哥来了!”
一声落下,周围的兄弟们全朝路边看了过来,一个个嘴里热情地喊着周大哥。
林穗震惊地看向躺在牛车上老神在在的周远安,合着这两天被蒙在鼓里的人只有她一个是吗?
不等她问,周远安就抓住了林穗的胳膊,像是要坐起来。
“走,进屋看看。”
分家那天,周远安的腿受到两次牵扯,差点把骨头都拧歪了。
还好杨三爷经验丰富,硬生生把他偏了一点的骨头给掰正了。
这一掰,周远安硬生生躺了两天。
没想到这两天,这座小屋悄无声息地建造起来了。
林穗面上露出了笑,她就说嘛,这周远安不可能这么废柴。
荒地和路边隔着一条沟渠,上面用木板搭建出一座简易的木桥。
林穗和吴叔一人一边扶着周远安,小心翼翼地踏过木桥,走进这块约莫两百平的新地皮。
虽然是两人扶着,但实际上主要力气压在吴叔身上。
“这几日大家的农活都忙完了,闲着没事就跑来这里搭把手,帮个忙什么的。平时大郎也帮了大伙儿不少忙,大家都记着呢。”
草棚里弥漫着泥土、木头、竹子的清新气味,林穗松开了手走上前掀开了旧竹帘。
只有一间房间,但是角落里放着一张崭新的竹床,一张旧桌子和两张小矮凳,桌子上放着砚台,新旧毛笔,还有那一沓毛边纸,上面压着一锭松烟墨。
床尾还有一个简易的木板,上面叠放着周远安那三十本书,最上面的还是林穗之前去集市特意买的那本。
另一边角落放着两个大陶罐,正是林穗从王婆家借来的。
还有从杨三爷家搬来的小炉子,熬药的陶罐。
吴叔还在讲着:“那些落下的东西,也不知道少了没有,你们检查检查有没有少了什么,到时候再去拿。”
林穗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地盯着炉子旁边的那个簸箕,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簸箕里放着一小堆覆盆子,旁边有几个新鲜的竹笋,几把自家种的绿菜,两把米。
破木桶里发出水声,林穗快步走上前看,抬手抹掉面颊上的泪水。
“啊,那些吃的,有些是小孩子们送来的,说是大人的意思。外头的灶台今天烘干就明天就能用了,可能还是缺不少东西,我等会去家里再拿点过来。”
吴叔边说边把周大郎送到床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转身出去了。
竹床上还垫着周远安在周家用的那块草垫,垫子上的血水已经洗干净了,上面压着之前的旧被子。
周远安边揉着腿,边看向坐在木桶前一动不动的林穗。
空气一度寂静,周远安有些不安地开了口:“竹床是孙大郎新做的,山里竹子多,就是费点力气。簸箕是孙大娘说家里多出来的,给我们了。”
那道背影没有说话,突然抱着木桶颤抖起来。
周远安闭了嘴,揉腿的动作也停了,一时间有些无措。
林穗死死咬着下唇,不敢说话。
她的眼泪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停过,她怕她哭出声来,怕外面的人都听到了,那她得多丢人。
她抱着木桶,看着桶里鲜活乱蹦的鱼和自己的倒影,那个胖胖的林穗真的瘦了,从两百斤瘦到了一百八十斤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林穗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她抱着那个装鱼的木桶,走到周远安面前,声音有些沙哑。
“晚上我们煲鱼汤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