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红肿的眼睛和纵横交错的泪痕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见周远安盯着自己半天没有反应,林穗有点慌了。
她佯装有些生气的语气:“怎么不说话?”
周远安扫了一眼刚刚林穗蹲着的地方,除了她手里的这个木桶外,地上还有一簸箕的菜,都是乡亲们送来的。
他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不少:“好,都听你的。”
林穗狐疑地看了一眼周远安,心里嘀咕着,说好就好,干嘛还要多加一句。
过了一会儿,吴叔送来了一口旧锅,一个竹刷子,还有吃食。
“灶台明儿才能用,井水得明天看看水能不能喝。今天你们肯定做不了饭了,我给你们送点晚饭。”
林穗连忙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开,先堆在床上,把桌面空出来。
两碗温热的杂粮粥,一碗青菜汤,一碗鸡蛋羹,还有一盘凉拌豆腐。
“得亏有牛车,不然真不知道咋运过来。”
摆完饭菜后,吴叔摆摆手就要走:“我就不打扰你们吃晚饭了,这些碗吃完就先放在你们这里,等你们买了新的再还也不迟,我婆娘喊我回去吃饭了,走了啊!”
林穗连忙去送人,扬着手同他道别:“谢谢吴叔,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下次请你吃大餐!”
“快回吃饭吧,我走了!”
吴叔赶着牛车走远了。
天边晚霞绚烂,云柔如絮,漫天飘散。
草棚门口忙碌的工人们完工后就悄悄离开了,这会儿屋外一个人都没有。
旁边的破庙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偶尔有烛火摇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林穗回了屋,和周远安面对面坐着,抬起碗吃饭。
热闹褪去,只有两人的时候,就有些尴尬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管埋头吃饭。
周远安反倒比她自然多了,他没吃几口就放下碗筷,看着林穗鼓鼓的腮帮子。
“你不用担心,乡亲们来帮忙是常有的事情,平时大家有事情我也会去帮忙的。”
林穗咀嚼的动作稍稍放缓了些。
“虽然我腿动不了,但是我让孙大郎帮我去山里砍些竹子来屋里,我可以坐着干活,到时候你去镇上卖东西的时候顺便捎上,也能卖些钱。”
林穗这下听懂了,周远安是在告诉她,他腿断了也能干活挣钱。
没必要这么卷吧......担心她跑路了?
怎么可能。
是因为她在分家的时候强烈要求签下的字据?
不至于吧,他之前还怕自己赖上他呢。
她眨眨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搞钱。
“好。上次赶集,我摘的青李拿去酱园能卖十四文一斤,要是做成别的还能更高,背着去卖也没有那么累,这段时间我试试别的。”
周远安眉头一蹙,但看到自己的腿,神情有些暗淡。
他闷闷道:“嗯。”
看着屋里越来越暗,林穗一拍脑袋,痛苦道:“糟糕,我忘记买灯油了!”
“无妨。”
吃完晚饭后,林穗去小炉子旁边把火生起来,给周远安熬药。
屋外静悄悄的,没有周家工人喝酒的吵闹声,也没有周母训斥人的尖声,林穗一时间有些不习惯了。
她拉过吃饭的小凳子,坐在小炉子前,看着明灭的火光,脑子里乱成一团。
柔弱的火苗勉强照亮草棚,暖黄色的灯光下,只有一张床,多少有点暧昧。
之前在周家的时候,林穗哪里还把自己当女人啊,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哪有心情挑三拣四。
主要是事情太多了,她完全没时间细想。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和周远安睡一张床上好几天了。
不过看在周远安是病号的份上,她不跟他计较。
好在这张新竹床是做成双人床的大小,晚上睡觉她倒是不担心会掉下去了,只是偶尔能感觉到周远安身上热气腾腾的。
周远安喝了药,就着一点炉子的火光,林穗给他换了外伤药。
炉子里星星点点的火光炸响,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林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可能太激动,她满脑子想着明天去山里采点什么可以拿去镇上卖钱。
她又翻了个身,和睁着眼的周远安大眼瞪小眼。
“......”
咯——咯——咯!
村里的鸡接二连三地叫起来,天才蒙蒙亮。
艰难的一晚上终于熬过去了,林穗立马爬起来了,比在周家的时候醒得还早。
旁边周远安闭着眼,还没醒。
林穗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来到院子里,呼吸着早晨清凉的新鲜空气,身心舒畅。
从王婆家借来的两个陶罐空下来了,她打算去山里再采点青李。
上次从周家出来的时候,林穗顺手拿了个背篓,也就是之前她在周家用的那个。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山里,没多久就摘满了一背篓,她回家把青李倒在草棚里的空地上,又拿着背篓出门了。
在她开始运第二趟的时候,孙大郎又来了,喊了她一声嫂子就进了草棚和周远安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防雨加固的。
就这样来来回回三趟,她捶着腰回到草棚已经是正午了。
孙大郎还在门口四周铺了一层石头,看起来像是要做土墙。
林穗放下背篓,井旁边多了个木桶,里面剩着清澈的井水,上面飘着个葫芦瓢。
井水可以用了,林穗蹲在灶台旁边开始生火,准备炖鱼汤。
得亏她小时候在农村里待过,穿书过来这些活儿对她来说简直小意思。
把干木柴塞进灶膛里,然后生火,洗锅,烧水。
唯一的难点是,她不敢杀鱼.....
万事俱备,只差一条刚死的鱼了。
林穗深吸了一口气,进了草棚,把装着鱼的木桶提到床边,目光扫向正在看书的周远安。
听到动静,周远安抬起了头。
“那个......远安你会不会杀鱼?”
实际上林穗是想喊他全名的,但是前几次在杨三叔家里喊了几次远安,她一时间没改过来口。
再说喊周大郎又显得她是周远安的邻居似的,怪怪的。
周远安放下书本,朝床边靠近,林穗立马把手里的砍柴刀递过去。
“不用这个,给我一个竹片即可。”
竹片?
林穗下意识看向周远安的手腕,隐隐约约露出几道浅淡的划痕伤疤。
之前周远安在破庙看书,困了就会往手腕划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