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
大祭司揣着手,一个劲地摇头。
“这两口子还没在一起,秀起恩爱就够旁若无人了,以后可还得了?”
“啧,啧啧。”
乌鸦紧赶慢赶地赶上来:“老师,您刚刚说什么?”
大祭司没有重复,伸手一指:“去,提醒一下咱们的王,别把烧火丫头淹死了。”
乌鸦听话地跑了出去。
颜鸣辰站定脚步,看了看大祭司,又看了看乌鸦,忍不住问:“您怎么不去?”
本以为听不到答案,没想到大祭司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
“当然是怕打扰到王的雅兴,把我也淹了。”
颜鸣辰:“……”
那您就不怕乌鸦被淹?
大祭司似是看透了身边人的想法,语气笃定中透着一丝不靠谱。
“没事,我这学生最大的优点就是飞得快。”
乌鸦确实飞得快。
提醒完,在奥纳多可怖的目光扫过来之前,乌鸦扑闪着翅膀飞落到了大祭司肩上。
“老师,吓坏我了,还好我溜得快!”
颜鸣辰:“……”
真的,他有时候真的怀疑,眼前大祭司和传说中的大祭司不是同一个。
传说中的大祭司神秘、高冷。
他曾经远远地见过一面。
那是十一年前,他第一次独立行动,他刚杀死一只虐待人类的豺狼。
收尾不够干净,他暴露了。
逃跑途中。
坠着繁星的黑色长袍撞进眼底。
夜幕低垂,白日的喧嚣沉寂在森林中。
那时的大祭司眼睛没有受伤,他站在夜色阑珊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
深紫色的眼眸像星辰一样神秘,仿佛能看透一切,让人不敢直视。
他像一座孤岛,清冷疏离,独立于世,似乎一切纷扰、斗争都和他无关。
大祭司没有阻拦。
他顺利地将那一抹紫抛在身后。
按理说,他一个人类是逃不掉天罗地网的追捕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却逃脱了。
事后他才知道那是帝国的大祭司。
他不傻,知道是谁救了他。
他奇怪的是对方为什么没有阻拦他?
如果知道他后来又杀了无数兽人,大祭司还会放他离开吗?
现在,“他”变成了“她”。
她还记得自己吗?
应该是不记得的,否则,不会留他在身边。
他突然有些……不想杀她了。
他心软了吗?
领主卧薪尝胆,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个好宠物,时刻为了刺杀暴君做准备。
他怎么能拖后腿呢?
颜鸣辰努力给自己洗脑,直到自己重新变成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小辰辰。”
颜鸣辰眼神迷茫。
谁?
叫谁呢?
大祭司拍了拍颜鸣辰的肩膀。
“小辰辰,你待会给她抚慰一下,可不能死了,家里还有一大捆柴没烧成灰呢。”
颜鸣辰瞬间破防,好不容易建设出的心理屏障被一个昵称击得粉碎。
他握紧拳头。
冷静!
颜鸣辰你要冷静!
你是领主的左膀右臂,你是组织中最优秀的杀手,怎么能这么轻易被挑起情绪?
颜鸣辰深呼吸。
大祭司没听见回应,体贴地问道:
“怎么不说话?”
“是不喜欢小辰辰这个称呼吗?”
“那小颜颜、小鸣鸣?”
颜鸣辰在外的设定是温柔、乖顺,他再咬牙切齿,为了不暴露,也只能认下。
“您开心就好。”
大祭司佯装不知道颜鸣辰的不适。
“我很开心呀~~”
“这样吧,以后一三五喊你小颜颜,二四六喊你小鸣鸣,周日喊你小辰辰。”
“我可真是一个体贴入微的饲主。”
“不要太感动,这都是身为饲主应该做的。”
“唉,我这该死的优秀啊,又是被我自己的迷人帅到的一天。”
颜鸣辰:“……”
他收回刚刚那句话。
他现在就想杀了她!
颜鸣辰闭上眼缓了很久,掀起眼帘,神情平静地朝伊莎贝拉的方向走。
待颜鸣辰离开后,
乌鸦压低声音:“老师,您收了神通吧,我看他快要被您玩坏了。”
大祭司正色道:“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乌鸦叹气,为颜鸣辰默哀。
此时。
伊莎贝拉只觉得肺部空气被挤压殆尽,赶在她溺毙前,黑水终于退潮般尽数散开。
她半死不活地俯趴在地,再加上精神力使用过度,双重折磨下,她已经有气进没气出。
颜鸣辰的抚慰只能吊着她一口气,不会让她变成没有意识的野兽。
她正积攒力气,就听见一个声音。
“王上饶她一命,她还有用。”
她一个罪大恶极的逃犯竟然还有用?
那声音继续道:
“她的火无法自然熄灭,正适合烧柴。”
伊莎贝拉:“?”
俞星全程悄悄观察这位雌扮雄装的大祭司。
俞星看第一眼时,大祭司敏锐地退后。
大祭司躲在乌鸦身后,仔细想了想不行,又躲在了凯丽身后,想了想还是不行,最后躲在颜鸣辰身后。
俞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和大祭司之间搁了三个人。
什么情况?
她是蛇蝎吗?这么避她?
初见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
俞星用眼神发起控诉,身后突然多出一双手臂,将她拖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下一秒,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她肩头,奥纳多改为一手揽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抬起,奥纳多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脸色晦暗不明。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俞星老老实实呆在奥纳多怀里:“没有啊,你在这,夺走了我全部心神,我怎么可能有时间看别人?”
说完,俞星自己先腻味了。
奥纳多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幽光,他不觉得腻味,反而享受着俞星的亲近。
他揽着她的腰,姿态亲密,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大祭司看得见。
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看得见。
在她的视野中,世界没有颜色,出现在她眼中的每一个物体只有一个轮廓。
其中白色轮廓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让人移不开眼,像失温状态下的虫子,一味地想要靠近热源。
黑色轮廓难掩郁气。
暴君哪怕再伪装,也能看出他隐藏在深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高高在上。
仿佛在看蝼蚁。
大祭司喃喃自语:“我太得意了,不该这个时候凑上来找存在感,撤。”
下一秒。
正要跟俞星密谋刺杀时机的颜鸣辰身子一斜,整个人被大祭司拽着跑。
乌鸦小小的身影轻而易举地扛起伊莎贝拉,“王上,我们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