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田地一头,不咸不淡道:“看来你不想知道你那口子的消息了。”
伊莎贝拉跟大祭司待了几天,隐约摸透大祭司的说话方式,联想起爱人。
晨光在消沉的暮色中终结,报仇的快感像黑夜里转瞬即逝的烟火。
雨滴斑驳,旧的纸鹤换不回爱人。
她的未来一眼望到头,是一道无解的题,然而,她却不能略过。
因为自杀的兽人无法回归兽人的怀抱,没有来生,她就无法渴求再续前缘。
伊莎贝拉眼底泛起一抹苦涩:“他已经死了。”
大祭司笑了笑:“你看见他的尸骨了?”
伊莎贝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确实没有见过。
大祭司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沓塔罗牌,不知道材质的塔罗牌在她手中灵活地转动。
“永不凋零的白桦林,无法熄灭的火焰,以及没有我你注定找不到的他。”
伊莎贝拉咬紧后槽牙,阴鸷的目光穿过翠绿的麦穗,落在大祭司脸上。
大祭司被誉为兽神的使者,他们手握传承,能看透一切,却改变不了分毫。
只能任由悲剧晕开,任由枯叶凋落。
历代大祭司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无力与哀歌,眼前的雄性也该如此可悲才对。
事实上,并不是。
大祭司比她想象中更快乐。
简直是祭司里的异类。
伊莎贝拉语气不善。
“这些天你一直用他的消息吊着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伊莎贝拉以为大祭司会说些让她信服的消息。
大祭司耸肩:“爱信不信。”
伊莎贝拉:“?”
什么叫爱信不信?
伊莎贝拉气结,却知道她奈何不了大祭司,一想到还要靠大祭司找到爱人。
她压住翻涌的情绪,不情不愿地烧柴。
这些木头很难燃烧,尤其是浸了水的,一天下来,得耗费她大半的力量。
到了晚上她几乎没力气跟大祭司掰扯,可以说是倒头就睡。
今晚,她说什么都不能睡。
打定主意后,伊莎贝拉余光瞥见雨幕中的两道身影,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然,她怎么会看见奥纳多那个暴君?
奥纳多不信兽神,无事不召大祭司,更别提驾临。
大祭司撑着伞迎了上去,热情地打招呼:“唉呀,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俞星:“……”
为什么她有一种过年走亲戚的既视感?
一个地地道道的外星人,竟然让她感到熟悉,她忍不住想要试探。
大祭司从俞星怀里接过手捧花:“您怎么知道我家缺一抹雨季的颜色?”
俞星:“……”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位大祭司太会提供情绪价值了。
俞星更想试探了:“宫廷玉液酒。”
大祭司:“……”
她这是被当成老乡了。
那暗号她是对还是不对呢?
俞星继续试探:“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大祭司:“……”
她有多久没听到挖掘机这三个字了?
算起来,有三十二年了,距离她胎穿到星际也已经有三十二年了。
不幸的是,她成了兽人中地位极低的雌性,幸运的是她的雄父很大胆。
因为她可以操控时间,她的雄父冒着砍头的罪名,把她伪装成雄性送进祭司宫。
为了家族荣誉,也为了自己,她打败祭司宫所有竞争者,成为大祭司。
她喝不惯这里的营养液,也吃不惯这里的能量棒,辗转多年挖出小麦种子。
好不容易培育出第七代麦种,眼看着就能在贫瘠的土地里种出一丛丛绿色。
帝国大限将至。
昏君被十三路义军万箭穿心,射杀在王座之上。
山河破碎、生灵涂炭,许多兽人成为丧家之犬,她也不例外。
她被抓住了,隐藏多年的身份暴露,结果显而易见,她成了反抗军的战利品。
还是那种不受尊敬的战利品。
她不愿意接受。
在她决定自杀时,
十三路义军其中一支队伍,为首的兽人身边站着颜鸣辰,一个毁容的人类。
他开口救下她。
只一眼,她就知道他是军师,过往经历如同金铃子,苦中带着一抹涩。
也是这一眼,她看到了帝国的一线生机。
她以寿命为代价,回到过去。
她找到幼年丧母的奥纳多,奉奥纳多为主,默默撺掇奥纳多谋权篡位。
如她所愿,奥纳多成功了。
见大祭司久久不回应,俞星伸手在大祭司的面前晃了晃:“嗨?”
难道大祭司和她不是一个时代的?
可她念的暗号梗都是末世来临前的,自己人完全能对出来。
俞星遗憾了一秒,后知后觉间她想起大祭司的眼睛被红线缝合。
“不好意思,忘了你看不见;话说,你为什么要缝上自己的眼睛?”
奥纳多把俞星完全笼在怀里,密不透风地罩着她,把她当成独属物。
他不愿意俞星的全部视线都在大祭司身上,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挡在大祭司面前。
“因为他缺德。”
大祭司:“……”
为了给奥纳多送媳妇,她实实在在少了一双眼睛。
算起来,她还是奥纳多的大媒人!
偷着乐吧!
大祭司叹了一口气:“眼睛的事说来话长。”
回到过去后,她一直致力于做幕后,哪怕奥纳多被誉为暴君,她也不介意。
奥纳多不狠点,哪杀得净十三路义军?
名声差点就差点吧,总好过灭国。
至于眼睛。
都怪她好奇心重,非要看看奥纳多的姻缘线,这一看不要紧,她竟然关不上了。
她看到俞星,看到俞星来时路——末世,文明被毁灭,秩序被打乱。
满是绝望的片段涌入眼前,已经阻碍到她的生活,她不得不用沾了血的线,缝上眼睛。
回到过去,代价只有寿命,看个姻缘线,就瞎了双眼,合着她戳了兽神的肺管子。
搁这给她降神罚呢!
大祭司心有不甘,也没招,谁让俞星和她一样来自异界,命数太杂,代价重也正常。
俞星还记得自己来的目的,压抑住好奇心:“那就算了,不说了。”
大祭司:“……”
别啊。
她想说。
暗号她不能对,她怕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引起的蝴蝶效应,她承受不住。
毕竟她还没和颜鸣辰喜结连理,麦种还没研发到前世的第七代。
等她得偿所愿,等麦种研发出来,她高低请俞星喝一杯,聊它个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