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手里那份文件的事，暂时查不动。
线索断在“跟裴诀有关”四个字上。裴诀这个名字在原主记忆里翻不出半点水花。0037在后台翻数据库翻了半宿，一无所获。先搁着。最后一天录制，熬过去就算上岸。
花园游戏环节，导演组安排的是默契考验。
两人一组，一人比划一人猜词。院子里摆了三组道具箱，装着假花、塑料水果、充气吉他。
白馨被分到跟时絮一组。
导演组大概觉得两个女人同框才有爆点。
白馨站在时絮旁边，笑得甜。
“时小姐，咱们配合好哦。”
时絮没搭理她。
西瓜刀的账还记着，这人不会无缘无故凑上来示好。
果然。
白馨往她身边靠了半步。然后“哎呀”一声，整个人往地上摔去。
动作流畅，弧度优美，脚踝一崴，裙摆散开，干脆利落地坐在了地上。捂着脚踝就哭了。
“时小姐你干嘛推我！好痛！”
眼泪来得又快又准，每一滴都踩在镜头需要的位置。
三台摄影机同时转过来，红点亮着，对准时絮。工作人员的脸上写满了“又来了”。全网黑的暴力女推人，素材送上来了。
时絮的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她推了？她连手都没抬。
白馨自己撞过来那下，她往后躲了半步，胳膊都没碰到。但镜头拍不到这个角度。白馨摔在地上哭，她站着。画面天然对她不利。
0037在脑子里急得跳脚。
“宿主！这碰瓷太专业了！我调了三个角度，你那边全是死角！”
死角。
导演组选的位置太刁钻，恰好避开了院墙角那两个固定机位。
时絮张嘴想解释。
“我没推——”
话没说完。
一声巨响。
道具箱翻了。
金属箱角砸在地上，里头的东西稀里哗啦滚出来，假花塑料水果充气吉他撒了一地。
陆星野站在旁边，脚收回来的动作还没收完。黑色运动鞋鞋尖沾了点灰。
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但温度又低了几度。
穿过满地狼藉，走到白馨面前。
白馨还坐在地上，眼泪挂着，看见他过来，哭声拔高了八度。
“星野哥你看她推我！脚好痛！”
陆星野没看她。
伸手拽住时絮的胳膊，一把拉到自己身后。
力道不重，但稳。时絮整个人被带退了半步，撞在他胸口。隔着卫衣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振动。偏快，不太稳。
他生气了。
“你有本事再讹一个试试？”
白馨的哭声卡在嗓子里。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张着，后半截哭腔堵住了。院子里没人说话。
三个摄影师端着机器，镜头在两人之间来回切。
陆星野低头看着白馨，从上往下的角度。身高和气场天然带着压迫感。
白馨缩了一下肩膀。
“星野哥……她明明推我了……”
声音小了，带着委屈，带着求认同。
陆星野抬手，指向院子角落那棵桂花树的树杈。
一个黑色的小圆点嵌在枝丫间，镜头模组反着一点日光。
“为了防止有人碰瓷，我昨天让人装了高清的。”
白馨的脸色变了。
从委屈变成空白，再从空白变成惊慌。这三个转换在两秒内完成，比她刚才摔倒的速度还快。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脸色也不好看。
被嘉宾当场拆穿场地有监控死角，还被人提前装了针孔——这事儿传出去，节目组吃不了兜着走。但陆星野都说了监控是“防碰瓷”装的，给足了面子。导演不能不接。
“调出来。”
对讲机喊了两声。
技术组在电脑上鼓捣了三分钟。院墙边架了台大屏，画面投了上去。
高清。4K的。
白馨往时絮身上撞的那个瞬间被放大了三倍。
画面里，时絮站着没动。白馨主动贴过来，肩膀往她身上撞，然后自己往旁边一歪，脚一软，坐了下去。
摔得有技巧。
时絮甚至往后躲了一下，没躲开。
屏幕角弹出备注字幕——“时絮全程未与白馨发生肢体接触。”
陆星野转过身。
背对大屏，面朝白馨。午后的阳光落在半身，面部轮廓线条冷硬。
“白馨。”
她打了个哆嗦。
“你的戏路太窄了。去演丑角都嫌做作。”
安静。
没有反驳的余地。
白馨的手指攥着裙摆，指甲掐进去。嘴唇抖了两下，没吐出半个字。
时絮站在陆星野背后，偷偷伸出右手，冲他后背比了个大拇指。
0037在后台放了串电子烟花。
“护短KpI进度 6%！当前34%。白馨碰瓷那段被路人录了全程，发到网上后舆论一边倒。'全网黑时絮被冤枉'词条预热第三。”
陆星野没回头。
但他的耳朵动了。不是真动，是那种被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时注意力被牵过去的微妙反应。
他知道了。
工作人员把道具箱里的东西往回收拾。
没人看白馨。
导演喊了声休息，整个院子的人散得干干净净。白馨还坐在地上，裙子上蹭了灰。场务过来扶她，她甩开那只手，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时絮看着那个背影。
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上一回被西瓜刀怼了脸，这一回来碰瓷。背后是谁在递刀，答案已经很明显。
赵姐。
时絮收回视线。
陆星野还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目送白馨离开的方向。
“你什么时候装的监控？”
“昨天晚上。”
“你昨晚在我房间听八卦，什么时候装的？”
“你讲八卦的时候，我派小周装的。”
小周。那个发微信提醒她“陆总睡着千万别叫醒”的助理。
他昨晚来听八卦是顺带的，装监控才是正事。提前预判了白馨会搞事。
“你怎么知道她要碰瓷？”
陆星野没回答。
转过身，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胳膊疼不疼？”
时絮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
刚才被他拽的那一下，隔了卫衣，没伤着。但那股力道还残留在皮肤上，拽得稳准狠。
“不疼。”
“下次她再往你身上凑，直接踹回去。”
“踹人扣不扣我违约金？”
“不扣。算我的。”
时絮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人护起短来，连一个亿的违约金都往外推。
陆星野已经迈步往屋里走了。走了几步停住，回头。
“今天录完收工。晚上请你吃饭。食材费从你工资里出。”
铁公鸡。又来了。
但时絮嘴角翘了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摸出来。
不是那个陌生号码。是赵姐。
“时絮，白馨的事你别得意。她背后的白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节目结束你给我等着。”
时絮把手机塞回口袋。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赵姐。
第二条只有一句。
“另外，你写剧本的事我已经让人查到底了。陆星野保不了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