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最后一场录制收工。
后台化妆间，白炽灯管嗡嗡响。时絮瘫在沙发上，连鞋都没脱。五天连轴转，脑子早就转不动了，靠着沙发垫就睡着了。
陆星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件外套。看见她蜷在沙发上，脑袋歪着，脖子的角度看着就难受。他走过去，把外套抖开，弯腰往她身上盖。
动作做到一半，手停了。
时絮的领口歪到一边，锁骨下方露出一片皮肤。上面有个红色的胎记，弯弯的，半个月亮的形状。
陆星野捏着外套的手指收紧。右手腕内侧发痒，那块从出生就带着的月牙形疤痕这几天一直在发痒。他原本以为是换季过敏，袖口往上推了两公分。
手腕上的疤痕，弯月形，边缘弧度，大小，一模一样。连弯曲的弧度都严丝合缝。
他盯着自己手腕看了看，又看她的锁骨，来回看了三遍。心跳乱了节奏，太阳穴突突跳着。
“时絮。”他喊了一声，尾音带着不自觉的抖。
沙发上的人没反应，翻了个身，嘴巴动了动，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裴诀，别闹……”
又软又黏的声音，带着困极了的慵懒，语气里掺着点嗔怪。
陆星野的手松开了。外套从他指间滑下去，掉在地上。
他站在沙发边上，整个人定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掉，从嘴唇开始往外扩散，连耳根的红色都褪干净了。
裴诀。这个名字砸进脑子里的时候，他连呼吸都忘了。
0037在时絮脑子里疯了。
“警告！世界线融合异常！男主体质互斥！宿主你刚才喊的裴诀是上一世界的男主！系统检测到陆星野生理指标全线紊乱，心率从58飙到120——”
时絮被系统警报吵醒。睁眼第一秒，看见陆星野的脸。
离得太近，近到能数清他眼睫毛的根数。这张脸白得吓人，血色全无，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
“怎么了？”她撑着沙发坐起来，脑子还糊着。
陆星野没说话。抓着她的手腕，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往前推了两步。时絮的后腰撞上化妆台，台面上的瓶瓶罐罐晃了一下。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把她圈在中间。低头盯着她，眼眶底下的红比刚才更重了。
那不是害羞。被什么东西翻搅到极致，硬撑着不崩，才会露出这种眼神。
“时絮。”他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在抖。“你梦里喊的那个男人，是谁？”
时絮的脑子轰了一下。裴诀。她刚才喊了裴诀。
0037还在后台尖叫：“世界线融合度超标！宿主快想办法！ooc扣分预警——”
她得编，立刻编。
“什么男人？”时絮往后缩了一下，后背贴上镜子，挤出一个困惑的表情，眨了两下眼。“我明明喊的是苹果。我要吃苹果。”
陆星野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愤怒，比愤怒复杂得多。心脏被人挖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疼得发懵，还得维持着最后一层体面。
他没说话，右手从台面上收回来，掐住她的腰。力道不重，但扣得死紧，拇指隔着衣服布料按在她腰侧。
“时絮。”第三遍了。每次叫她名字的音调都不一样，这次最低，低到嗓子眼里往外挤。“你要是敢骗我——”
他的声音断了一截，喉结滚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又重新捡起来。“我立刻封杀你。让你哪儿也去不了。永远留在我身边。”
封杀。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三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没多少威慑力。更像被逼到绝路的人，抓着最后一点指望不放。
时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瞳仁里有碎光在翻搅，底下藏的东西太重，重到她看不清是醋意还是恐惧。他的手还在抖，掐着她腰的手指，抖得她都能感觉到布料在跟着颤。
他在怕。
这个人，一个亿的违约金说免就免，白馨碰瓷当面拆穿，半夜翻二楼阳台眼都不眨。此刻却怕她梦里喊的一个名字。
0037的报警声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宿主，他的生理指标还没回落。月牙胎记的吻合度98.7%，系统判定为跨世界线灵魂锚点共振。你在前一个世界的情感羁绊，正在通过灵魂标记往这个世界渗透。简单说——他感知到了。”
感知到了。
所以手腕上的疤痕会发痒，所以他的失眠越来越重。所以他从第一天综艺录制就盯上了她，跟欠债无关，跟新鲜感也无关。灵魂深处有个东西在叫他靠近她，他控制不住。
时絮的喉咙发紧。
她该怎么解释？说裴诀是上个世界的人，说她是个穿越来做任务的打工人，说她的灵魂标记和这个世界的男主绑在一起，而他只是卷二的男主？
说出来，系统直接抹杀。
“陆星野。”她开口，声音稳住了，比他稳。“放手。”
他没放，手指扣得更紧了，往她腰侧又按了半公分。
“你说苹果。”他的声音从嗓子底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时絮，你觉得我会信吗。”
她当然知道他不信。这个人连她吃薯片只吃原味都记在备忘录里，她梦里嘟囔的三个字他怎么可能分辨不清。
“那你信什么？”时絮抬起头，直直对上他的眼睛。“你信我从哪冒出来一个叫裴诀的男人？还是信你自己的判断？”
陆星野的动作停了。
掐着她腰的手松了一点点。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从翻搅变成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
他退后半步，但没退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半米，他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她的。
“时絮，我不知道裴诀是谁。”他的声音放到最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你记住一件事。”
“这辈子，你喊的名字只能有一个。”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时絮扶着化妆台站了三秒，手心全是汗。
0037在脑子里安静了半天，才冒出来一句。“宿主，KpI进度38%。刚才那段……系统判定为情感冲突高潮节点，加分了。”
“但有个问题。”
“什么？”
“陆星野手腕上那个月牙疤，和你的胎记吻合度98.7%。这不是巧合。系统溯源后发现，你在每个世界的灵魂标记，都会绑定当前世界的男主。换句话说——你在上个世界绑定了裴诀，在这个世界绑定了陆星野。”
时絮的后背贴着镜子，冰凉的。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因为裴诀那边的标记，没有解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看，是那个陌生号码。
“时小姐，情况有变。裴诀醒了。他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