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絮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化妆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裴诀醒了。他记得你。”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没消化完，陆星野已经折回来了。两只手撑在她两侧的台面上，把她整个人困在中间。台面上的东西被小臂扫过去，粉底液倒了，口红滚下来，玻璃瓶磕在地砖上弹了两下。
“苹果？”
他声音低到从胸腔往外挤。
“时絮，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会眨三下。你不知道吧。”
时絮的左眼皮确实在跳。
她没意识到这个习惯被他记下来了。这人连她吃薯片只吃原味都写进备忘录，观察她撒谎的微表情也不奇怪。
0037在脑子里疯狂弹窗。
“宿主！他观察力太强了！建议立刻转移话题！再拖下去他要追问裴诀了！”
得转移。现在就转。
时絮弯腰蹲下去，捡起地上那支口红。黑色管身，金色盖子，限量款。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摔坏。
“陆老师，你这口红限量版的，摔坏了赔不起。”
转移话题。转移得拙劣，她自己清楚。
陆星野没接话。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她，目光从她头顶移到她弯着的脊背，再到她捏着口红的手指。
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踩过地上散落的粉底液，鞋底沾了粉色液体，在地板上留了半个脚印。走到门口停了一秒。
“从今天开始，你睡客房。”
他手搭在门框上，指节收紧又松开。
“我不需要人哄了。”
门在身后关上。轻轻带上的。
时絮蹲在原地没起来。手里捏着那支限量版口红，管身温度被掌心捂热了。口红盖子滚到墙角，卡在踢脚线缝隙里。
她没去捡。
0037在脑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冒出来。
“宿主，他心率从120降到64。降得太快，系统判定为情绪性封闭。”
时絮站起来。膝盖蹲麻了，酸得发胀。把口红搁回台面，用手背擦了擦溅在手上的粉底液。粉色的，跟那件荧光粉围裙一个色系。
“走了。收工。”
她对着空荡荡的化妆间说了一句。不知道说给谁听。
回到住处已经晚上九点。综艺录制结束，赵姐安排的商务车送他们回来。一路上陆星野坐在前排，戴着耳机闭着眼。没跟她说话。没看她。
到公寓他先下车，没等她。
时絮拎着自己的包跟上电梯，站在角落里，离他最远的位置。两个人之间能塞下第三个人。电梯镜面墙映出两人的侧脸，都没什么表情。
电梯到了。陆星野先出去，径直走向主卧。时絮站在玄关换鞋，听见主卧里柜门开合的声音。衣架被抽出来，布料窸窣响。
她换完拖鞋走到走廊，看见陆星野抱着一团东西从主卧出来。
她的枕头。她的被子。还有一个她从家里带来的毛绒玩偶。
他抱着这些东西走过她身边，没停。走向客房，搁在床上。
然后弯腰开始铺床单。
新床单。白色，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没拆封的包装。他撕开包装，把床单抖开，四个角掖进床垫底下。动作不熟练但仔细，连褶皱都抹平了。
时絮站在客房门口看着。
这个人三分钟前在车上连话都不跟她说，三分钟后在给她铺床单。还换了新的。
他到底在生什么气？气她梦里喊了别人的名字？还是气她用苹果搪塞他？
0037冒出来，声音试探着。
“宿主，你是不是动心了？”
时絮没回答。走进客房，把脸埋进刚铺好的枕头里。新枕头有洗衣液的清香味，不是陆星野身上那股雪松味。
“没有。”
她闷声说。
“我只是怕KpI完不成。”
0037没再追问。
时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客房天花板和主卧的不一样。主卧装过星空灯，她上次吐槽了一句“幼稚”，他第二天就把灯拆了。客房天花板什么都没有，白花花一片。
他失眠三年。只有在她旁边才能睡着。
现在他把她的枕头被子搬到了客房，自己留在主卧。
他自己选择了失眠。
0037在后台弹了个数据窗。
“宿主，他今天的睡眠数据：零。深睡时长：零。浅睡时长：零。翻床次数：待统计。”
零。
从凌晨十二点到三点，时絮没睡着。客房隔音没有主卧好，隔壁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床架轻微的吱呀声，被子被翻动的窸窣声，弹簧被压下去又弹回来的闷响。
陆星野在翻来覆去。
三个小时了。
他睡不着。没有她的时候，他睡不着。
时絮侧过身面朝墙壁，手指攥着被角。指甲掐进棉布里，指肚发白。
去还是不去？去了就等于承认她在他身边才能睡。去了就等于承认她不是只在算KpI。
不去。他说的，不需要人哄了。她凭什么上赶着。
床架又响了。比刚才重。翻身翻得太猛撞到了床头板。
然后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他是不是撞疼了。
时絮松开被角坐起来。客房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漏进一点路灯的光。赤脚踩在地板上，站了三秒。
然后又坐回去。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
不行。不能去。去了就是认输。
她重新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
隔壁又响了。这次是床架连续的吱呀声，翻了一次又翻了一次。然后一声闷响。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可能是枕头。也可能是别的。
时絮闭上眼。攥着被角的手没松。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凌晨三点十二分。她翻过手机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裴诀那边的灵魂标记在松动。如果陆星野的失眠持续恶化，标记共振会加速。两个世界的男主一旦产生冲突，你的任务会被强制终止。时小姐，你要想清楚，你到底要谁。”
时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下面。
隔壁的床又响了。
她没起身。
但被角被她攥出了一道褶子，棉布纹路都拧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