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第三天。
时絮到片场的时候，化妆间传出一声哀嚎。
“陆老师，这个真遮不住了！”
化妆师的声音快哭了。从业十二年，给无数顶流打过底，没见过这种阵仗。
陆星野坐在化妆椅上，眼下两团青黑。粉底液盖三层还透底。黑眼圈快耷拉到颧骨。
时絮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不该看。看了心软。
这人到底三天没合眼了。
转身往监视器后面走，拉开折叠椅坐下。
导演已经在位置上了，戴着耳机，眉头拧成一团。监视器里陆星野正在补妆，化妆师拿着遮瑕膏，手抖。
导演摘下耳机，往时絮那边看了一眼。
“他这状态太差。今天先拍别人的戏份，让他休息。”
话传过去。陆星野拒绝了。
“不用。拍我的。”
隔着十几米，时絮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但导演的脸垮了一下。
然后导演重新戴上耳机，对对讲机说了句“各组准备”。
开拍了。
监视器里，陆星野站在镜头中央。
打光打下来，那张脸白得不正常。嘴唇干裂起皮，润唇膏都压不住。
眼药水点了三遍，眼球上还是布满红血丝，连美瞳都戴不进去。
但他开口了。
台词一个字没卡。情绪到位，节奏准确，连呼吸的停顿都踩在角色该有的点位上。
可手在抖。
右手。指尖一直在抖。
幅度小，镜头前看不出来，但监视器放大了。他握剧本的那只手，指节发白，纸页被捏出褶皱。
0037在脑子里弹窗。
“目标人物连续失眠72小时。心率从64波动到89，又掉回58。心律不齐，建议宿主立即干预。”
时絮咬住下唇。
干预？怎么干预？
他说不需要人哄。她自己搬的客房，自己让出的床。三天了，他没来找她，她凭什么上赶着凑上去？
可那条短信还压在枕头底下。
裴诀的灵魂标记在松动。陆星野的失眠持续恶化，两个世界的男主一旦冲突，任务强制终止。
她只是在算KpI。跟心软没关系。
旁边的场务小哥递来一杯热咖啡。纸杯上印着便利店logo。
“时姐，喝点热的。”
时絮接过来，没喝。
场务小哥犹豫了一下，又凑近半步。
“时姐，陆老师今天NG了八次。破纪录了。他以前从来不NG的。”
八次。
纸杯被捏出一个凹痕。时絮低头看着那个凹痕，指腹摩挲着杯壁。
不关她的事。他失眠三年，又不是为她一个人失眠的。他亲口说的，不需要人哄了。她惦记什么？
把咖啡搁在脚边。盯监视器看了三秒。
站起来。
导演看了她一眼。她没解释，径直往片场外面走。
便利店在路口，三分钟脚程。
走进去，在货架上扫了一圈。安神茶，盒装，助眠的那种。又拿了一袋薯片。
原味。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一眼。大概认出来了。但没说话。
时絮拎着袋子往回走。走到陆星野的保姆车旁边，把袋子放在车门台阶上。
安神茶搁在薯片上面，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跑。
放下就跑。绕过两辆道具车，躲在角落，探出半个脑袋看。
保姆车门开了。
陆星野走出来，大概是要透口气。低头看见台阶上那个袋子。
踢了一脚。
袋子被踢出去半米远，薯片包装蹭在地上发出刺啦一声。安神茶盒歪倒了，滚到车轮边。
时絮在角落里磨牙。腮帮子疼。
她特意挑的原味薯片，他踢。
陆星野看都没看那袋子，靠在车门上闭眼。
助理小周从另一边绕过来，手里端着保温杯。看见地上的袋子，弯腰捡起来，掸了掸灰。
“陆老师，这是时小姐放的。”
没睁眼。
小周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她站那边看了您半天了。”
时絮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她明明躲在道具车后面——
小周指了指她藏身的方向。
“时小姐，那边有块反光板。您的影子在地上呢。”
完蛋。
时絮想把自己塞进墙缝里。藏了半天，影子出卖了她。
0037在脑子里笑得打滚。
“宿主，你的潜伏技术有待加强。反光板都能照出你，建议报个特种兵培训班。”
闭嘴。
现在出去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杵在原地。
保姆车那边安静了几秒。
陆星野睁开眼，目光扫过那块反光板。没说话。
然后弯腰。从小周手里把袋子接过去。
安神茶盒抽出来，撕开包装，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脸还是臭的。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但他喝了。
时絮靠在墙上，吐出一口气。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印子，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用力。
他喝了就好。
药效上来了，今晚总该能睡一会儿。
0037在脑子里嘀咕。
“宿主，你们这哪是冷战？分明是小学生吵架。你送东西就跑，他踢一脚又捡起来。建议直接牵手和好，省得我天天加班监控你们的心率数据。要扣你全勤奖了啊。”
“闭嘴。”
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片场的喇叭响了，导演喊了开始。
陆星野把安神茶瓶子递给小周，往拍摄区走。经过那块反光板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偏头往角落看了一眼。
隔着道具车和半个片场的距离，只看见一个轮廓靠在墙上。
但他知道是谁。
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绷了三天的表情松了一条缝而已。
时絮看见他往这边看了一眼，立刻缩回脑袋。心跳得发慌。
不能心软。不能。
他喝了安神茶就行。她完成任务，他睡觉，各取所需。别的东西都是多余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摸出来。那个陌生号码。
“时小姐，裴诀的灵魂标记活性在过去三小时内上升14%。陆星野的失眠数据持续恶化。如果今晚他继续不睡，标记共振将突破临界值。届时，你上个世界的所有记忆会不可控地向他泄露。你有48小时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