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第五天。
废弃工厂的二楼,空气里飘着石灰粉的味道。
时絮蹲在角落整理道具箱。
综艺录制结束之后,赵姐没给她安排新工作。她跟着剧组来当临时场务,一天两百块。
钱少,但总比闲着强。更重要的是,陆星野今天有戏份。
站在监视器后面盯着那台机器看就行。不用说话,不用演戏,不用面对他那张欠了八百万似的脸。
0037在脑子里放了首《好运来》。
“宿主,冷战第五天,你们俩的心率数据每天波动三次以上。建议直接认输,我的加班费都快被你们耗光了。”
“闭嘴。”
“全勤奖扣完了啊。”
“扣就扣。”
时絮把一箱道具推到墙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二楼挑高,空间宽敞,剧组选了这里拍一场追逐戏。道具组提前检查过结构,说是安全。
说是。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时絮抬头。
二楼那堵隔墙的顶端出现了一条裂缝。
碎砖从墙顶往下掉,砸在她脚边,弹起来碰到小腿,火辣辣地疼。
裂缝在蔓延。
从顶端往两侧延伸,砖块一块接一块往下落。整面墙朝她这边倾斜。
她应该跑。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脚下的碎石绊了她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发麻。
再抬头,墙已经倒了。
灰白色的粉尘铺天盖地,遮住了头顶的光。
有人尖叫,往出口跑的脚步声乱成一片。
她脑子一片空白。
0037的警报声变成了电流噪音,断断续续往外蹦字。
“物理伤害——不可逆——宿主——”
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双手从侧面伸过来。
扣住她的胳膊,往旁边拽。
力道大到她整个人被拎起来,后背撞上一个胸膛。两条手臂箍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碎砖砸在身后,灰尘落了一地。
时絮的心脏跳得耳膜嗡嗡响。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怀里的人带着雪松味,混着石灰粉的干燥气息。
这个味道五天没闻到了。客房的枕头是洗衣液的味道,不一样。
她抬头。
陆星野的脸在粉尘里白得吓人。
三天没睡,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但他的手臂箍着她,没松。
右臂袖子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布料裂开,底下的皮肤翻着肉。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
时絮盯着那条伤口。
血还在流。
他跑过来的时候大概用手臂挡了一下,碎砖直接刮过去了。
从监视器到二楼这堵墙,中间隔了半个片场的距离。他要穿过一楼杂物区,跑上楼梯,再冲到她跟前。
正常人都费劲。三天没合眼的人做到了。
她张嘴。嗓子发干,声音挤出来的时候在抖。
“你疯了?”
陆星野没回答。
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浅。
三天没睡的人跑了这么远,肺大概要炸了。
“你三天没睡,哪来的力气跑过来?”
还是没回答。
他的呼吸喷在她肩窝里,热的,急促的。手臂上的血蹭到了她的衣服,温热。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闷在她肩膀上,每个字都带着气音。
“时絮。”
“嗯。”
“你欠我一个亿还没还清。”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不许死。”
时絮的眼眶发烫。
眼泪没经过她同意就涌出来了,砸在他的衣领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这个人。把她的枕头被子搬到客房,说自己不需要人哄了。三天没合眼,NG八次,化妆师遮不住黑眼圈都快哭了。安神茶被踢了一脚又捡回来喝掉。
满身刺,扎别人也扎自己。
墙要塌的时候,跑过来的速度比谁都快。
0037在后台安静了几秒。
“宿主,目标人物右臂伤口长十二厘米,出血量——”
时絮低头。
陆星野的右臂还箍在她腰上没松开。
伤口比刚才看到的更长,从肘弯到手腕,皮肉外翻。血沿着手臂纹路往下淌,混着石灰粉,变成暗红色。
“陆星野,松手。你手臂——”
“不松。”
他没抬头。额头还抵在她肩窝里,声音闷得听不清情绪。
“陆星野。”
“叫什么叫。又没死。”
时絮用没攥衣领的那只手去碰他伤口旁边。
手指刚碰到皮肤,他的手臂肌肉绷了一下,没躲开。
“伤口很深,得缝针。”
“哦。”
“哦什么哦,你流血了。”
“知道了。”
他终于抬起头。
两个人的脸离得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球上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睫毛上沾的石灰粉。
他的眼睛红着,不知道是熬的还是有别的原因。
“走吧,去医院。”时絮伸手去推他。
没推动。
他站原地没挪步。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今晚回主卧。”
时絮的手停在他袖口边上。
指尖碰到布料裂口的边缘,粗糙的纤维扎了一下指腹。
这人从废墟里把她捞出来,手臂流着血,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是让她回主卧睡觉。
“好。”
陆星野的手松了。
右臂从她腰上撤下来,血已经干了一部分,在袖子上凝成暗红色。
他往出口走。
步子不稳,走两步停一下。
时絮跟上去,伸手扶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他没甩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看。陌生号码。
“时小姐,陆星野在救援过程中的生理数据出现异常峰值。裴诀那边的灵魂标记共振频率正在同步上升。你做了什么?”
时絮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
扶着陆星野往下走。
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比正常人的低。三天没睡的人,手脚都是凉的。
楼下的救护车已经到了。
片场保安拦着围观的人群,导演在对讲机里喊着什么。
时絮扶着他往前走。
他的手臂还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