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那期的短剧片段，在网上炸了。
时絮不知道。
她正在VIp病房里给陆星野削苹果，手指上还缠着创可贴，刀子磕磕绊绊地转着圈。病房安静，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单上一条一条的。
外面的互联网已经翻天了。
起因是综艺节目的正片上线。那期即兴短剧的环节，镜头捕捉到了时絮站在黑板前写大纲的画面。字迹潦草，结构清晰，三幕式框架拆解得干净利落。
有人截了图。放大。逐帧分析。
帖子的标题是：“这结构功底，确定是十八线糊咖？”
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说是节目组代笔，一派说不可能，因为镜头是连贯的，没有剪辑点。写大纲的手抖了一下，重新写，划掉第二个转折点换了个更狠的。临场修改的犹豫和决断，逐帧摆在那里，做不了假。
帖子转发过万的时候，一个蓝V转发了。
周明远。国内拿奖拿到手软的导演，上一部片子的票房破了三十亿。他的微博转发语只有一句话：“这个编剧我找了她三年。”
时絮不知道。
她在跟一个苹果较劲。果皮削得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
网上已经疯了。
周明远转发之后，整条微博的评论区被挤爆。有人去扒时絮的履历，有人翻出她之前参加编剧比赛的旧帖。线索越来越多，拼图越来越完整。
“卧槽，三年前那个匿名投稿的获奖剧本，笔名是时间的时，絮叨的絮……”
“不是吧？？？那个剧本我当年追着看的啊？？”
“周导找了三年的编剧是时絮？那个时絮？全网黑的那个？”
热搜榜上，一个词条以火箭速度往上窜。
#全网黑女星竟是神秘编剧时絮#
直接冲到第一。爆字标红。
白馨的粉丝涌进评论区，打字速度比脑子快：“假的吧”“买热搜”“一个十八线也配”“周导被骗了”。
键盘敲得山响。
周明远大概是被@烦了。十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微博。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版权登记证书。时絮的名字，身份证号打了码，作品名称、登记日期、证书编号，一样不少。三年前。白纸黑字。国家版权局的红章盖在右下角。
评论区瞬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比刚才更炸。
“打脸来得太快了哈哈哈哈哈哈”
“白馨粉还有脸说？你家正主有版权证书吗？”
“我道歉，之前骂过时絮，现在磕头。”
“周导这护犊子的速度，亲爹都没这么快。”
时絮还是不知道。
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安静地躺着，屏幕一下接一下地亮起来，消息提示密密麻麻地堆，一条顶着一条往外冒。她没注意，全部注意力放在手里那个苹果上。削了一半，果皮断了三次，削出来的苹果表面坑洼不平。
第四次断的时候，手机终于撑不住了。
震动声连成了一片，整个手机在柜面上跳了两下，差点掉地上。
时絮终于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全是消息。微博私信99 ，微信消息列表拉了三屏都拉不到底，赵姐连发了七条语音，最后一条是大写的“你接电话！！！”。
还有热搜推送。
她看见了那个词条。
#全网黑女星竟是神秘编剧时絮#
手里的苹果刀停住了。果皮从半空垂下来，晃了一下，断掉，落在被子上。
完了。
这个马甲，掉了。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笔名用的是自己名字，这她知道。但当初注册的时候想着反正没人认识她，十八线嘛，谁会去查一个透明人的版权信息？
没想到周明远会亲自下场。
【叮——检测到宿主公众形象数据剧烈波动。】0037的提示音冒出来，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等等，KpI！宿主你看KpI！进度条在涨！】
时絮没空理它。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翻滚的消息，太阳穴跳了两下。
三年前那个剧本，她写的时候还在上一个世界。那会儿刚穿过来不久，手头拮据，就匿名投了个编剧比赛赚奖金。拿了一等奖，奖金两万块，她高兴了三天。
后来周明远的工作室辗转联系过她，想约稿。她那时候身份敏感，没敢接。
现在好了。
全给翻出来了。
“紧张什么？”
时絮抬头。
陆星野靠在床头，右臂的纱布换过了，干净的白色。他左手里捏着一个橘子，不紧不慢地在剥皮。橘皮一片一片落在小桌板上，动作悠闲得像在度假。
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
时絮握着手机，盯着他。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陆星野把一瓣橘子的白络撕干净，抬眼看了她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隐约有点笑意。
“说吧，”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还有什么马甲没掉的，一次性全掉完。”
时絮放下苹果刀。
这人的语气太笃定了。不是猜测，不是好奇。是确认。
“你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高一点。
陆星野没回答。
他把剥好的那瓣橘子举到她嘴边。手指修长，指甲缝里昨天的石灰粉已经洗干净了。
时絮没张嘴。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追问。
“张嘴。”
“你先回答我。”
“先张嘴。”
两个人对峙了三秒。时絮认输了。她张嘴，牙齿咬住那瓣橘子。酸的，汁水在舌尖炸开，酸得她眉头皱了一下。
陆星野收回手，慢悠悠地继续剥下一瓣。
“你的笔名跟你的密码一样，”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都是你生日。”
时絮嚼着橘子的动作停了。
她的密码。
她所有账号的密码。
0112。一月十二号。她的生日。
笔名“时壹拾贰”，拆开来也是——时，一，十，二。
她当初觉得自己特别聪明，用了谐音梗当笔名，还暗暗得意。现在看来，这密码和笔名的关联度，简直是在脸上贴了张纸条写“我就是本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密码的？”
陆星野又递了一瓣橘子到她嘴边。这瓣甜一点。
“你在我面前解锁手机的时候，手指按得太慢了。”
时絮把橘子嚼碎了咽下去。酸甜混在一起，舌根发麻。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知道。看着她在这间病房里装保姆、装淡定、装没有秘密。看着她对着手机上的消息手忙脚乱。一个字都没戳破。
等她自己掉马。
等全网帮她掉马。
【KpI进度——70%！宿主！70%！】0037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你知道从45到70是什么概念吗！别人穿三个世界都未必涨这么快！这个男人是行走的KpI加速器！】
时絮没搭理系统。
她盯着陆星野的脸，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大，但藏不住。
得意的。
这人在得意。
“所以你知道我是编剧，还让我当场务搬箱子？”时絮的声音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陆星野抬了下眉毛。
“你自己要去的，”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我拦得住？”
手机又震了。赵姐的第八条语音。时絮瞥了一眼，没接。
橘子的酸甜味还留在嘴里。
陆星野的左手伸过来，捏了下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力道很轻。
“别紧张，”他说，“热搜挂着就挂着。你的剧本又不是偷的。”
时絮低头看他的手。纱布下面是六针缝合的伤口，昨天还在流血。今天这只手却稳稳当当地捏着她的指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周明远的工作室发来的邮件。标题写着“合作邀约”。
时絮盯着那行字，嘴里的橘子味变得更甜了一点。
陆星野的手指还搭在她手上，没收回去。拇指在她食指的指节上蹭了一下。
“时絮。”
“嗯？”
“下次设密码，”他的声音带着笑，“别用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