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吃瓜酱”在凌晨三点连删了一百七十二条帖子。
这号是全网黑时絮最狠的营销号，巅峰时期一天三条，条条阅读过百万。什么“十八线靠男人上位”“时絮演技尴尬瞬间合集”“扒一扒时絮背后的金主”，花样翻新，素材不重复，敬业程度堪比日更万字的网文作者。
现在，全删了。
干干净净，一条不剩。
首页空得像刚注册的新号。
网友们的反应比营销号删帖快多了。
“等等，吃瓜酱怎么回事？跑路了？”
“不是吧，昨天还在骂时絮呢，今天号空了？”
“有鬼。这种营销号不可能自己良心发现。”
有人开始扒。
互联网最不缺的就是赛博福尔摩斯。先查“娱乐吃瓜酱”的运营主体，工商信息一搜——深圳某传媒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再查法人代表，三天前刚变更过。旧法人姓李，新法人姓周。
周什么？
周永胜。
这名字一出来，有人顺着企查查往上翻关联企业。第一层，深圳传媒公司的控股母公司，注册地在上海。第二层，上海公司的大股东是一家投资基金。第三层——
“卧槽。”
发帖的人打了三行感叹号。
投资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栏里，写着一个名字。
陆星野。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转发破万。评论区疯了。热搜榜上新词条以每秒刷新一次的速度往上蹿。
#陆星野收购营销号护时絮#
阅读量两小时破五亿。
时絮不知道外面已经翻天了。
她坐在病房的床边，手里端着一盒牛奶，吸管叼在嘴里，正在刷手机。
昨天编剧马甲掉了之后，赵姐连打了十七个电话，她一个没接。今天早上起来，赵姐发了条微信：“你再不接电话我就报警说你被绑架了。”
时絮回了句“活着”，然后开始刷热搜。
编剧的事已经从第一掉到第七了，她松了口气。掉得挺快，看来网友们的注意力转移速度比金鱼还快。
她往下划。
划到第一的时候，嘴里的牛奶还没咽下去。
#陆星野收购营销号护时絮#
爆。
她的喉咙痉挛了一下。牛奶从嘴里喷出来，雾状的，扇形扩散，精确覆盖了旁边陆星野胸前那件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整个前胸。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陆星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湿漉漉的牛奶渍。白色液体顺着衣服的纹路往下淌，在腰间汇成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时絮。”
时絮僵在原地，手里的牛奶盒还保持着被她捏变形的姿势。
“你欠我的衣服够开一家店了。”
时絮没空管衣服的事。她把牛奶盒往床头柜上一放，手机怼到他脸前。屏幕上那个红彤彤的“爆”字格外刺眼。
“这什么？”
陆星野瞥了一眼屏幕，表情没变化。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胸口的牛奶。
“热搜。”他说，语气像在念天气预报。
“我知道是热搜！”时絮的声音拔高了，“我问的是——你买了'娱乐吃瓜酱'？”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连点犹豫都没有。
时絮的脑子嗡了一声。她想问的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花了多少钱？”
陆星野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准确地丢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动作优雅，姿态从容，好像刚才被人喷了一身牛奶的不是他。
“不多。”他说，“也就一套房的首付。”
一套房的首付。
时絮住在这座城市快半年了。她很清楚这里的房价。一套房的首付，少说三四百万。
三四百万。买一个营销号。就为了删几条骂她的帖子。
她脑子转不过来了。
【叮——】
0037的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
【宿主，系统提醒你一个关键时间线信息。】
什么？
【他上个月才认识你。】
时絮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是上个月才进组的。第一次给他热牛奶，第一次被他叫错名字，第一次在片场当场务搬箱子。那时候他们还只是“雇主和保姆”的关系。
他在那种关系里，就已经花了几百万买下了骂她最狠的营销号。
时絮看着坐在病床上擦牛奶的陆星野，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了一瞬。不是坏的那种陌生，是那种——你以为你了解一个人，结果发现你根本没摸到他的底。
编剧马甲是一层。
金融大佬是一层。
现在又来一层。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层？
陆星野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对。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三天没睡的红血丝褪了大半，但眼底还带着浅浅的青色。他看着她发愣的样子，把手里的纸巾放下了。
“别想多了。”
他的语气很淡。淡到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骂我的人。”
我的人。
这三个字砸进时絮耳朵里，在脑子里弹了三遍。
【宿主，心率飙到118了。】0037在后台急得跳脚，【你冷静！你别上头！他说“我的人”不一定是那个意思！也可能是“我的员工”“我的保姆”“我雇的人”！】
时絮知道。她当然知道。
但她控制不住那该死的心跳。
“陆星野。”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花几百万买营销号，就为了这个？”
他靠在床头，偏过头看她。纱布裹着的右臂搁在被子上，姿态松散。
“你觉得不值？”
“我觉得你有病。”
陆星野笑了。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眼尾压出一道细纹，连带着眼底那层青色都淡了几分。
“嗯，”他说，“病得不轻。”
时絮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场子圆回来。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条时间线——他们认识还不满三十天的时候，她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她以为他只是个脾气古怪的影帝。
他已经在背后替她把路铺好了。
手机又开始疯震。赵姐的语音，经纪公司的邮件，还有几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时絮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某娱乐周刊的记者。
她挂掉了。
“你的手机也该响了吧。”她说。
陆星野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比她的还多。他看都没看，直接按了静音，重新塞回枕头下面。
“不急。”
“你经纪人不得疯？”
“让他疯。”
时絮被他这种态度气笑了。几百万说花就花，热搜说上就上，经纪人说不管就不管。有钱人的世界她真的理解不了。
0037又冒出来了。
【宿主，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关心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什么？
【他买营销号的钱，不会从你工资里扣吧？】
时絮：“……”
她认真地想了两秒。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她看向陆星野。他正低头看胸口那片还没干透的牛奶渍，眉头微微蹙着，嫌弃明显。
“这件病号服，”他抬眼看她，“加上之前片场那件外套，加上你上次打翻咖啡毁掉的衬衫——”
“行了行了！”时絮打断他，“我赔你还不行吗！”
“不用赔钱。”
陆星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下次别喝东西的时候看手机。”他说完，把剩下的那盒牛奶从床头柜上拿起来，递到她面前，“喝完。别浪费。”
时絮接过牛奶盒，吸管戳进去，闷头喝了一口。
甜的。草莓味的。
她不记得自己买过草莓味的。
“这牛奶——”
“护士送来的。”陆星野的视线已经移到了窗外，“说是VIp病房的配餐。”
时絮低头看了眼牛奶盒上的品牌。进口的，一盒少说二十几块。VIp病房是有配餐，但配的是纯牛奶，不是这种口味的。
她没戳穿。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赵姐，是热搜的新推送。
#陆星野回应收购营销号#
她点进去。
是陆星野工作室刚发的声明，措辞简短：“正常商业投资行为，与个人情感无关。请勿过度解读。”
时絮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你工作室发的？”
陆星野扫了一眼。“嗯。”
“与个人情感无关？”
“公关话术。”
时絮盯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想把牛奶再喷他一次。
“那到底有没有关？”
陆星野转过头，跟她对视。百叶窗把午后的光筛成一条一条的，横在他鼻梁和颧骨上，像老电影里不肯打全的布光。
他没回答。
左手伸过来，拇指擦过她嘴角。轻轻的一下。
“牛奶渍。”他说。
然后收回手，靠回床头，闭上眼。
“困了，别吵。”
时絮摸了摸自己嘴角。干的。什么都没有。
【宿主，你嘴角根本没有牛奶渍。】0037的声音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快，【他就是想摸你。】
时絮攥紧了手里的牛奶盒，纸盒被捏得咔嚓响。
她低头，耳根烧得发烫。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新的热搜推送——
#时絮陆星野疑似同住院#
有人拍到她进VIp病房楼层的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