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馨的长文是下午两点发的。
时絮正在削第二个苹果。第一个被她削成了多边形，被陆星野嫌弃地扔进垃圾桶。她决定再试一次，这次慢点来。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宿主！白馨发疯了！她发了篇小作文！】
时絮手里水果刀的方向偏了一下，差点切到指头。她把刀放下。
“说了什么？”
【老三样。说您抢她资源，倒贴影帝，还配了几张聊天记录截图，说您主动找她经纪人求角色被拒。截图里“你”说的话卑微又功利，什么“姐给我个机会”什么“这个角色我很喜欢”……】
时絮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白馨的置顶长文，标题写着“关于时絮的一些事，我不能再沉默了”。
通篇把自己摆在受害者位置。出道多年不温不火是因为资源被截胡，时絮在综艺期间故意制造话题蹭热度。末尾附了三张聊天记录截图。
时絮看完，挑了下眉毛。
这些话她半个字都没说过。聊天记录是假的。
“p的。”她把手机扔回床头柜，拿起苹果继续削，“头像还是我上周刚换的，挺用心。”
【你不气？】
“气什么？”时絮把刀刃贴着果皮转了半圈，“上个世界我见过比这脏十倍的招数。匿名邮件、伪造记录、pS截图，每一个快被淘汰的人都来这么一出。垂死挣扎而已。”
但她低估了某人的反应速度。
长文发出不到四十分钟，陆星野工作室的官博更新了。
一张律师函。一张技术鉴定报告。
律师函盖着律所的红章，抬头写着白馨全名，措辞冷硬：捏造事实、伪造证据、恶意诽谤，要求立即删除不实言论并公开道歉，否则提起诉讼。
鉴定报告更狠。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逐帧分析三张截图。字体边缘的像素差异、时间戳的数据异常、与真实微信界面的排版误差，结论就一句：图片经后期合成处理，非原始截图。
时絮把报告放大看了两遍。
“这东西什么时候做的？”
【你猜。】
“他早就准备好了。”
【嗯。司法鉴定从委托到出报告，最快三到五个工作日。也就是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时絮盯着屏幕。
他提前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到了。包括白馨会狗急跳墙，包括白馨会伪造证据。连对手最后一步棋都算到了。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这个人什么毛病。
【宿主，你心率又快了。】
“闭嘴。”
后面的连锁反应又快又密。
白馨的经纪公司先跳船。盛耀娱乐官博发声明，语气没有半分温度：“经核实，白馨女士近日在社交媒体发布的不当言论系个人行为，与本公司无关。即日起，本公司与白馨女士解除经纪合约。”
解约。连夜发。挑了下午五点，黄金时段，热搜流量最大的时候。摆明要跟白馨切割干净。
综艺组紧跟着放出完整未剪辑版素材。白馨在后台主动找时絮搭话，镜头前碰瓷说“时絮推了我”，工作人员调取监控还原现场。每一帧都摆在那。连白馨在化妆间跟助理抱怨“编剧奖肯定是内定的”都被收音话筒录了个正着。
弹幕炸了。
“原来白馨才是倒贴的那个？”
“完整版一直没放，节目组在等今天？”
“这波降维打击太爽了”
“盛耀：我不认识她”
三个词条同时挂上热搜前排。#白馨pS聊天记录造假#、#盛耀与白馨解约#、#综艺未剪辑版白馨碰瓷实锤#，红色的“爆”字挂在词条后。
白馨的账号停更了。
时絮把手机放下了。重新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把最后一点果皮削干净。这次还行，果皮没断。她把苹果递给陆星野。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没评价。
病房安静了一段时间。手机亮了几次，全是新闻推送，时絮没看。
晚上十一点，她困得眼皮打架，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白馨更新了。一条微博。四个字。
“我认输了。”
然后头像变灰，账号注销。
时絮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几秒。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应该爽的。被人黑了大半年，铺天盖地的骂声跟了那么久，始作俑者终于认输、注销、消失了。
但没什么快感。
【宿主，不爽吗？】0037的声音冒出来，这次没带调侃，语气反倒收敛了几分，怕踩雷。
时絮摇头。
“爽是爽。”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声音闷闷的，“但这种人不值得费这么大力气。”
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被一份技术鉴定报告按死了。整个过程甚至不需要她出手。
【那你现在什么心情？】
“无聊。”时絮躺回床上扯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困了，下班。”
【打卡任务已刷新，进入休眠模式。晚安。】
时絮没搭理它。
病房灯关了，百叶窗缝隙透进的光在地板上画了几条细线。她闭上眼，快睡着的时候，身侧床垫塌了一下。
陆星野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床边。
没开灯。一只手撑在她枕头旁边，俯下身，下巴搁在她头顶。
“以后没人找你麻烦了。”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开心吗？”
时絮睁开眼。
这个姿势太近了。他的头发蹭着她额头，呼吸扫过她发顶。
【警告！非必要肢体接触——】
0037的声音被她在脑子里手动掐断了。
她仰起头，后脑勺蹭过他的下巴，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脸。纱布裹着的右臂撑在她身侧。
“你花这么多钱买营销号，”她说，“值吗？”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天了。三四百万，买一个营销号，就为了删几条骂她的帖子。
陆星野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倒影。
“你觉得你值多少？”他的声音轻，轻到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顿了一秒。
“我觉得不够算。”
时絮没接话。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耳根烧得发烫，想躲。
【宿主，你的心率——】
0037刚冒头就被她摁回去。
“……你有病。”最后憋出三个字。
陆星野笑了。声音低，含在喉咙里。他没起身，下巴重新搁回她头顶。
“明天周明远的工作室会发正式的合作邀约。”他说，“你的编剧事业，从明天开始。”
时絮没说话。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揪住了他病号服的袖口。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