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庄?”
查账员把支出单挪到台灯下,灯罩边缘积的灰在纸面投出暗影,何尚生俯身扫过佣金栏,手指落在代号旁边。
“人查不到,钱账倒是清楚,佣金尾款还空着。”
林跃的视线停在那两个字上,指腹沿纸边磨了一下。
尾款还挂着,委托已经伤了人,落笔的人也留下了证据。
天边刚透出灰白,楼道里传来皮鞋踩过水洼的声音,一个穿旧风衣的中年男人上楼,腋下夹着牛皮纸袋。
“李鹰,警务处重案组。”
他把证件放到桌面,又抽出几张照片,一张张摊开。
“这个代号,我追了两年。”
照片里的男人只露半边脸,焦距没对准,鼻梁和下颌的轮廓还能认出来。
“他拿钱开枪,雇主给什么由头,他从来不问。我在档案室翻了两年档案,三宗悬案的弹道报告,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李鹰的指尖按住其中一张照片。
“韩琛的账上也挂着这个代号,两边对上了。”
娄晓娥把佣金凭证推到他面前,李鹰扫过金额和印章,指腹在纸角压出一道折痕。
“凭证是真的,雇主冲着林先生来。”
他转向门外喊。
“加派人手,林先生、娄经理,还有娄家老爷子,保护等级提到最高,马上生效!”
何尚生拿起名单安排人手,林跃伸手取过电话,拨号前把桌上的验货单翻到尾页。
“今天的公开验货取消,让宋子豪用合法负责人的名义去接,货照验,我不露面。”
何尚生抬起眼。
“把验货交给宋子豪,出了岔子,谁替你认这笔账?”
“他拿的是验货的钱,别让他替我站门口。货看住,验货单带回来,我要的就齐了。”
林跃说完,听筒在掌心转了半圈,才放回去。
回身时,娄晓娥还在整理文件,笔尖沿着清单一项项划过去。
“今晚搬去后面的安全屋,守卫名单我看过了。”
她没有抬头。
“银行每天要签的字都在这儿,我走了,谁来核清账?护卫可以添,值班人员、进出时辰、谁守哪道门,都写进记录。上个月少一张回执,何会计查了半天才找着,账上空一格,明早就有人拿账来问。”
林跃捏住电话外壳,指腹在磨损处来回擦过,过了片刻才开口。
“行,照你列的办,名单今天给我。”
中午刚过,一个瘦高个男人走进银行,双手举到肩旁,把袖口和掌心给门边的人看了一遍。
“冯刚,替人传话的。”
他把牛皮纸袋放到桌面,抽出一沓钞票。
“预付款一分没动,二位把委托撤了,今天这趟就当没来过。”
林跃没有碰钱,手掌搭在桌边。
“谁托你来的?”
冯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往柜台后面扫。
“我两边都跑,名字报出来,以后这行我就干不下去了。”
林跃把纸袋往何尚生那边推了半寸。
“账上写清楚,警署收得到。你想起谁的名字,直接说。”
冯刚喉结动了几下,抬手抹了把额头。
“汪海。接活的是汪海那条线,我就拿跑腿钱,行了吧?”
汪海两个字刚说完,街外传来一记闷响,临街玻璃向柜台内飞散,冯刚肩膀撞上门框,袖管很快湿红,人朝门边栽下去。
“有人开枪!”
李鹰抓住冯刚的后衣领,把人拖进门廊,鞋底踩过碎玻璃,发出接连的脆响。
何尚生朝柜员挥手。
“按预案办,都去后堂,窗边别留人!”
林跃伏在桌后,耳朵里只剩一阵杂音。
正街响了两声,隔了片刻,侧巷又响两声,方位全对不上。
对街楼顶积着雨垢,小庄伏在矮墙后,枪托抵着肩窝,准星已经套住门廊里的冯刚。
小庄把那道杀令在心里过了三遍,街角跑来一个背书包的孩子,鞋带拖在地上,正好横在枪口前。
他的食指离开扳机,孩子绕过电线杆跑远,李鹰也把冯刚拖离了原位。
侧面矮墙后又探出一个枪口,汪海那条线派来的补枪人找到冯刚,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
小庄把枪口转向侧面,连续打出两发。
补枪人的肩窝中弹,手捂着伤处,从矮墙边滚了下去。
小庄收枪退进巷道,鞋底在湿石板上连点几下,人一转过墙角就没了。
吴锡豪拄着黑杖赶到街口,七八个装卸工跟在他身后,手上还沾着麻绳的毛刺。
“追不追?现在追还来得及。”
林跃伸手拦住他。
“那人把补枪的逼开,冯刚没挨上第二发。你带人追过去,汪海的人就能回来收现场。伤员送医院,弹壳和枪痕谁也别碰。”
冯刚被抬上担架时还清醒,手指攥住床单。
医生剪开袖管,子弹穿过上臂外侧,骨头和大血管没碰着,包扎后要留院观察。
警方把现场弹壳分装进两只证物袋,封条在灯下反光。
李鹰蹲在墙根,把两只证物袋放在膝边,目光来回扫过弹壳和封条编号。
“两种口径,小庄那两发没打进人,补枪的人才是冲着灭口来的。”
林跃站在银行门口,风衣袖口蹭着灰,街对面的巷子空着,只剩墙根一滩雨水。
“退委托的纸袋还在桌上,冯刚就挨了枪。汪海知道雇主,雇主已经沿着这条线往回灭口。”
天色擦黑,医院打来电话,冯刚醒了。
李鹰和林跃赶到病房,冯刚靠在枕头上,脸色发青,见李鹰进门就撑起身子,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李探长,别问我,赶紧去找一个人!”
“谁?”
冯刚喘着气,胸口起伏,输液管也随着手臂发抖。
“珍妮!找到她!他们给小庄结尾款,要杀了她!”
说完,他手指又收紧,床栏上的输液瓶跟着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