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电话刚断,李鹰便叫人送来教堂租用簿的抄件。
纸上记着登记日期和租金收据,汪海的名字也在其中,约见时间没有改动。
冯刚靠在枕头上读了两遍,受伤的胳膊搁在被面上,始终没敢挪动。
林跃把抄件递给李鹰:“教堂那边先查清楚,珍妮别掺进这件事。”
李鹰将纸收进文件夹:“她还在医院,警方不会把病人带去引小庄。”
冯刚的手指从床单上松开,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把憋着的气吐出来。
“我会当面说清楚,谁找我递话,谁给了钱,还有哪句话是我编的。”
林跃瞥了眼病历旁的押金收据:“你亲眼见过的就讲,汪海那边的事别替他猜。”
没过多久,李鹰接到银行的电话,汪海的代理人已到了柜台,张口就要银行交画。
李鹰没催林跃马上回去,只让银行收下正式函件,把来人和交涉时间一并登记。
半小时后,娄晓娥打来电话,柜台那边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
“对方限今天交画,还说过了时间,就要追究保管违约!”
林跃走到走廊窗边,楼下的车流挪得慢,他把听筒贴紧耳朵:“原合同、借据和入账凭证,再核一遍。”
“核过了,质押余额两万四千,账上的本金和费用都对得上。”
娄晓娥没有否认这笔债,周老板借过钱,画也确实押在银行。
她让律师取出合同原件,柜台上的茶已经凉透,对方手里的旧提货单还在桌边摊着。
那人催了几次,质押授权却一直没有拿出来。
娄晓娥把旧单推回去:“这张只写了代办和质押,哪一页让你卖画了?”
“货主逾期,保管行就该交货,银行自己去跟货主说。”
“逾期怎么处理,合同里有字。通知和核验都没走完,我不会凭你一句话交画。”
柜台后面等候的客户转过头来,那人脸色沉下去,娄晓娥叫柜员照常办业务,自己请律师记下文件编号和交涉时间。
“你们拖得越久,违约责任越重,到时候别说没人提醒!”
“提醒我收到了,函件留副本,谁提出的要求也写在上面。”
清算主任随后送来保全费用表,手指停在客户保管金那一栏,提议先借一笔周转。
娄晓娥看着“临时周转”几个字,笔尖落在纸边,迟迟没有签名。
“这笔钱是谁的账户批的?客户的保管金,不能拿去付银行和警方的费用。”
清算主任忙说只是暂借,追偿款到账就补回去。
“把涉案拨款冻结,普通客户账户别动。”
她划去那项支出,在旁边写明由责任账户或经营资金承担。
董事会临时会议很快召开,霍董事和周董事都留下听律师说明风险。
核对过质押合同和保全手续后,董事会同意将争议画暂时独立封存。
封存文件写明,律师和监管代表都要签字,谁也不能单独提货。
娄晓娥逐项核过授权范围和期限,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填进责任人一栏。
“银行没有没收这幅画,周老板还可以按约还款取画。”
周老板赶到时,西装领口沾着雨,眼底压着一夜未睡的青色。
他看完暂缓交割书,确认上面没有放弃所有权的字样,才拿起笔签名。
“这两万四千我认,照合同还了,画就还给我,是吧?”
娄晓娥翻到还款条款,指着那一行:“应付数额结清,就按原约取画。”
周老板又看了一遍,在签名旁补上“保留权利”四字。
转移画作时,三方当面核对外箱、封条和清单,少一项都没有落笔。
新的封存间设在西平,与七号仓的货物和账册分开。
搬运路线和经手人逐项登记,钥匙由律师与监管代表分别保管。
代理人跟完整个交接,最后签下的只有封存通知,画仍留在封存间里。
娄晓娥回到办公室,才看见林跃送来的教堂安排还压在文件夹下面。
纸上标着警员位置和进出通道,另有一项写着银行押款车负责接应。
她拿起红铅笔,划掉押款车那一行。
林跃进门时,娄晓娥正把计划推到桌子另一头,他脱下外套搭上椅背,视线落在那道红线上。
“司机没受过这种训练,银行的车也不该替警方挡枪。”
“这安排是你写的,”她把纸往前推了推,“再换个接应办法。”
林跃的手还搭在椅背上,原本想让押款车引开外围的人,眼下只好把这项任务从纸上删掉。
“你不同意就换办法,别把你的名字搁进去。”
娄晓娥转了转手里的红铅笔,笔尖在桌面上碰出轻响。
“我没拦你办案,银行的人不能替你们挡子弹。”
“名单让警方定,银行能给的只有登记过的场地。”
宋子豪听完安排,主动联系警方,愿意把空车场交出来,供警方依法使用。
“车场可以借,车、钥匙和进出时间都登记。谁也别私下动。”
吴锡豪赶来后只答应清退工人,不带私枪,也不靠近抓捕现场。
“工人我去劝,门口我看着。谁带家伙过去,我先拦下来。”
林跃让他把名单交给蓝江核对,夜班工人也要算进去。
李鹰随后联系上教堂管理人,对方同意约见时段先清场,再让警方进场布置。
管理人要求所有人离开后才开门,不肯让教堂卷进仇杀。
病房里,冯刚继续接受补充记录,把递话、收钱和背叛经过一项项核对。
他没有开口求免罪,只请律师把珍妮的治疗安排另写一页,别和案情搅在一起。
夜里,一封没有寄件人姓名的信送到李鹰手里。
信封里是一张汽车照片,车身旧,右侧车灯罩裂着一道缝。
李鹰拿着照片走到窗边,医院门外那辆陌生车的右灯也缺了一角。
车里没人下来,驾驶座后方的玻璃留着一道缝,正对着医院楼门。
照片背面有行字,墨迹尚湿,笔画像是匆匆写下的。
小庄只写了一句:“你们在等我,汪海在等珍妮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