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站到李鹰面前。
“胸腹伤,失血太多,人没抢回来,死亡时间记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膝盖撞在椅沿,长椅响了一声,布袋落在脚边,袋底擦过地砖。
“这个时间写进我的供述,别只写成送医后死亡。”
医生点头,记录员把纸板推到他面前。
钢笔落进小庄手里,冯刚掌心留下的血已经干在手背上,暗褐色的一块,随着手指握紧笔杆绷开。他盯了片刻,笔尖继续往下走。
“他最后交给我的话,照原话写,别替他写成认罪。”
李鹰把记录本翻到新页,写下死亡通知编号,纸面被笔尖划出细细的声响。
“遗言单列,供述单列。现场弹道,尸检报告,还有枪手口供,都给我留在卷里。”
林跃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在李鹰身侧停下。
“尸检报告,现场弹道,枪手口供,三份都按手续留档。最后那几句话,不能单拿出来定案。”
李鹰点头,叫法医和弹道组按正式手续接手。
小庄在供述末尾写下时间,拇指按进印泥,纸页边缘被汗水洇深一片。他把冯刚最后说的话另起一栏,教堂里的经过写在下一栏,中间留出一块空白。
林跃翻到那页,指腹沿着两栏之间的纸缝划过,没有把两段合成一处。
消毒水的气味还留在走廊里,记录员拿镇纸压住页脚,谁也没催小庄起身。
冯刚留下的付款存根装进透明证物袋,封口由李鹰和记录员共同签名,日期与时间也写在封条旁边。
存根上写着第二笔佣金,付款人那栏是汪海亲笔签名,尾款数额和韩琛账房缺掉的那一笔对上了。
林跃把存根编号递给律师,叫他报进案卷,再调出汪海账户当天的流水。
银行回电传到走廊时,记录员还在核封条。汪海账户当天确有一笔支出,金额和时间都与存根相同。
娄晓娥拿过传真,指甲沿着付款账户划到收款人,又落到用途栏,三处各做了记号。
“尾款单独封,医院收款和教堂租金另走手续。有人拿捐款回执过来,先把账上的这笔钱对清楚。”
她把传真夹进尾款卷宗,又把医院收款单推到另一边,三份纸没有叠在一起。
林跃将预付款凭证,第二笔尾款和委托原件补进案卷,编号一张接着一张排好。
“付款账户写明白,收款人写明白,用途也别空着。捐款回执和尾款存根,别让人拿一张盖住另一张。”
天色刚发白,李鹰领到正式搜查手续,蓝江带两名警员去了汪海在港岛的落脚处。
搜查令上的门牌和租约能够对上,房东站在门边作见证,抽屉和行李逐件登记进清单。
汪海不在屋里,桌上只留着临水货栈的预约单和一只空钱袋。
蓝江拍完现场,把空钱袋装进证物袋,房东和警员在封存记录上签了字。
“清单上写了这只钱袋,屋里其他东西原样放着,谁也别伸手。”
李鹰看见预约时间,立刻通知码头各处留意汪海的行踪。
银行那边,汪海带律师赶到柜台,准备提取现金离港。
柜台把取款申请推了回来,告诉他涉案支款已由法院依法保全。
汪海按住取款单,手指落在姓名栏上。
“我取自己的钱,谁让你们拦?”
银行律师把保全通知推回他面前,指着上面的案号。
“通知只圈涉案支款,没被圈进去的余额还在账上,您要查范围,逐项看清楚。”
汪海的律师翻完通知,又把同日转出的那笔钱圈给他看,案号已经落在数字旁边。
汪海收起取款单,叫车去了临水货栈。
蓝江打来电话时,宋子豪正赶到警署,肩头还带着雨水,手里攥着一张运货回执。
“车号在这儿,进仓时辰也有,货主签了名。这张纸只能证明车到了临水货栈。”
林跃接过回执,把它夹在预约单后面。
“回执归回执,车队别开过去堵门。司机和装卸班留在原地,汪海由警察接手。”
宋子豪点头,叫司机和装卸工留在原处,谁也不往货栈靠近。
蓝江把两份记录订在一起,车号和预约地点落在同一页上。
临水货栈挨着水道,雨后的木板吸足了水,船缆撞着桩柱,水声从仓门底下一阵阵传进来。
李鹰带队从正门进入,蓝江领人封住后门,警员先亮证件报明身份。
汪海站在一辆小货车旁,脚边放着皮箱,见人进来便抬起双手。
“汪先生,搜查手续在这里。双手离开外套,接受搜身。”
警员从他腰后搜出一把短枪。
皮箱打开,油纸包着一袋现金,封袋号码和付款存根上的号码完全相同。
李鹰宣读拘捕手续,给汪海戴上手铐。
“汪海,你涉嫌指使枪击,雇凶,还涉嫌妨碍调查,现在依法拘捕。”
汪海抬头望向门外,雨水从屋檐落进水沟。
“那袋钱是给医院的医疗捐款,教堂清场和我没关系!”
林跃赶到时,短枪和钱袋已经分开封存,汪海正被带进临时询问室。
他从律师手里接过医院回执和委托存根,走到汪海面前,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木箱盖上。
“医院回执写着珍妮的治疗,委托存根落的是枪手尾款。日期还在同一天。”
汪海扫过纸面,把责任推到冯刚身上,拒绝承认委托。
李鹰将尾款袋放到证物桌上,封条号码当场念给记录员听。
“签名,流水,存根,钱袋,逐件送检,编号照着念。报告回来以前,谁也别替这些东西下结论。”
林跃把手掌按在记录本边缘。
“珍妮的挂号费有医院收据,冯刚的死亡时间也有记录。汪先生别把两张纸装进一个袋子。”
汪海的律师要求暂停询问,核对拘捕与扣押手续。
李鹰把拘捕时间,询问地点,见证人姓名和物证编号逐项摊开。
“时间,地点,见证人,物证编号,清单在这儿。枪,钱袋,付款凭证,您指出缺哪件。”
询问室外,小庄在律师和记录员陪同下辨认委托物。
封袋当面拆开,短枪,委托原件,付款存根和尾款袋逐件摆到桌面。
小庄看过委托原件,又把手指停在短枪旁边。
“委托原件是冯刚交给我的,这把枪是我带来的。”
他收回手,补了一句。
“我只认亲手接过的东西。纸是谁写的,枪是谁开的,拿鉴定结果来问。”
记录员把辨认内容另行登记,三宗旧杀人案分别立卷。
李鹰对小庄说:“今天这份配合单列,你以前三宗案子的责任,按各卷证据走。”
小庄签完笔录,笔尖在姓名末尾拖出一小段墨痕。冯刚最后握住他的触感从指根掠过,他抬眼时,视线在门缝处打了个滑,又落回纸面。
汪海听见外面的动静,叫住律师传话。
“那幅画给你们,案子撤了。”
娄晓娥还在银行核账,接到电话后,把笔搁在流水单上。
“他这句话一个字别改,记进记录。”
她翻出保管合同,将周老板签名的那一页摊开。
“画是周老板拿来质押的,合同上没有汪海处置它的签字。珍妮的医疗费由医院和家属办理,他拿这两件事凑不到一块。”
汪海听见传话,转头吩咐律师把手伸向那份合同。
“把合同原件取回来,画和还款条款都放你手里。”
银行档案员送来原合同,周老板的姓名,质押金额和签收章都在纸面上。
合同本身有效,画的所有权归周老板,欠款结清后按约取货,最后一页也写着办理期限。
娄晓娥翻到最后一页,交割期限只剩明天。她把期限那一行圈出来,叫律师去查法院保全清单。
“把清单拿来,对照画的编号。汪海的案子照汪海的手续走,周老板的交割不能多扣一天。”
汪海被押出门前回头,视线落在合同上的交割日期。
“抓我归抓我。周老板的画扣错一天,合同写着怎么赔,拿钱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