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训练区的测试暂停了。
武技老师蹲在测试靶旁，拆开外层护垫，很快找到了损坏的位置。
不是支架，也不是传感器。
是藏在靶垫内部的两层缓冲材料，从同一个点被震开了。
“二次发力。”他抬头看向陆沉，“你接触过叠劲类武技？”
“没有。”
“家里有人教？”
“也没有。”
陆沉答得坦然。
他的家庭档案学校很清楚。父亲早年在荒野事故中失踪，母亲是医疗器械厂的质检员，家里没有武馆背景，更买不起叠劲类武技。
武技老师站起身：“把刚才那一拳再演示一遍，不打靶，空击。”
陆沉在心里问：“能来吗？”
【不来。】
奔雷拳拒绝得十分干脆。
“为什么？”
【空击没有对手。】
“测试靶也不是对手。”
【它挨打。】
陆沉算是看出来了，这门刚从基础拳法里改名出来的家伙，脑子里只有“能不能打”和“打不打得赢”。
他只能凭刚才留下的肌肉记忆，自己空打一遍。
拳风掠过，没有叠劲。
武技老师眉头皱得更紧：“再来一次。”
第二拳依旧普通。
周围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是不是仪器坏了？”
“坏了也不会把靶垫震裂吧？”
“他不会偷偷学了什么禁术吧……”
赵凯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立刻抓住这句话：“气血刚过一百，拳力打到二百，肯定用了透支类秘法。明天再测，说不定气血直接跌回九十。”
陆沉看了他一眼：“你似乎很希望我不合格。”
“我只是怀疑数据。”
“你是检测仪？”
“你——”
“都安静。”武技老师沉声喝止，随后拨通训练馆内部通讯，“二号区出现异常叠劲，请韩教官过来一下。”
听见“韩教官”三个字，周围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韩镇海是第七武高的实战总教官，三阶巅峰武者，据说年轻时在c级禁区驻守过七年。学校里的刺头不怕班主任，却没几个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废话。
三分钟后，训练区外传来脚步声。
来的却不止韩镇海一人。
走在他身旁的男生身材高而匀称，穿着黑色校队训练服，袖口有一道银色闪电纹。原本围在测试区外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秦岳。
第七武高校队队长，高三年级公认的第一人。
气血一百九十八，已经完成第二次皮肉淬炼，去年代表学校参加全市青年赛，拿过十六岁组第五名。
陈放挤到陆沉旁边，用气音道：“怎么把他也招来了？”
“可能靶子两万八，学校比较重视。”陆沉说。
韩镇海来到损坏的测试靶前，只看了一眼内部裂痕，便问：“谁打的？”
陆沉举手。
韩镇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肩颈一路扫到双腿，像是在看一件拆开过的器械。
“气血多少？”
“一百点二三。”
“武技？”
“第九套基础拳法。”
韩镇海旁边，秦岳也抬了下眉。
“你再说一遍。”
“第九套基础拳法。”
韩镇海没有追问，而是抬手按在测试靶上。五指稍稍发力，那道原本只有头发丝粗细的裂缝便向两侧扩开。
“不是单纯拳力过载。”他说，“第一层力量压缩靶垫，第二层力量在回弹前落下，形成内部撕裂。确实是叠劲。”
赵凯立刻道：“韩教官，他肯定隐瞒了修炼记录。”
韩镇海转头看了他一眼。
赵凯后半句话顿时咽了回去。
“学校不禁止学生自学武技，也没有规定必须公开家传。”韩镇海语气平淡，“怀疑可以，拿证据。”
秦岳忽然开口：“我想和他试一次。”
陈放眼睛都瞪大了。
陆沉问：“怎么试？”
“你用刚才那一拳，我接。”
秦岳摘下右手的黑色护腕，活动了一下手指：“测试靶只能记录结果，人的身体能分辨发力过程。如果你用了透支身体的爆发法，肌肉和关节会有明显预兆；如果真是叠劲，我能感觉出来。”
话说得客气，眼里的战意却很直接。
【发现高质量对手。】
【奔雷拳结束拒绝交流状态。】
【它要求出战。】
刚才让它空击，它爱答不理。
现在秦岳一开口，它倒比谁都积极。
陆沉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韩镇海：“打坏了不用赔吧？”
“……”
韩镇海似乎没遇见过这种问题，顿了半秒才道：“不用。”
“那可以。”
“去对抗区。”
众人立刻跟了过去。
对抗区铺着缓冲地胶，四周升起半透明防护板。秦岳站在场地中央，没有摆出进攻架势，只将左手横在身前。
“打这里。”
韩镇海看向陆沉：“只出一拳。秦岳不反击。”
陆沉点头，站到三米外。
老九的声音响起。
【目标气血高于你九十七点七七，肌肉强度差距明显。建议将叠劲间隔控制在零点零二秒以内。】
奔雷拳立刻反驳。
【零点零一。】
【身体承受不了。】
【能。】
【不能。】
两门功法第一次在他脑海里吵了起来。
陆沉太阳穴直跳：“都闭嘴。零点零二。”
秦岳见他迟迟不动：“需要准备多久？”
“准备好了。”
陆沉脚下一蹬，身体向前，拳锋直奔秦岳左掌。
砰！
秦岳手臂稳稳停在原处。
第一层力量被他轻易接住。
可就在下一瞬，他的袖口突然向后一震，鞋底在地胶上滑出半寸。
秦岳眼神一亮，右手闪电般扣住陆沉手腕。
“真是二次劲力。”
他闭上眼，像在回忆刚才的冲击节奏：“不对……你的第一段是基础拳发力，第二段力量从腰背重新加速。中间没有换气，你怎么让两组肌肉同时完成不同节奏？”
陆沉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不是他让的。
秦岳松开手，第一次认真打量他：“这套拳法叫什么？”
【奔雷拳。】
脑海里的声音抢先回答。
陆沉只能照搬：“奔雷拳。”
“没听过。”秦岳说，“再过一个月就是校际联测。如果你能稳定打出二次劲力，我希望到时候和你正式打一场。”
这不是嘲讽，也不是找麻烦。
是邀战。
【收到挑战。】
【奔雷拳对秦岳的武技产生兴趣。】
【它决定从今天开始研究如何打出第三响。】
韩镇海却没有关注秦岳的邀战。
他一直盯着陆沉胸口的起伏。
就在陆沉出拳前，呼吸曾短暂停顿，又以一种极特殊的节奏完成了力量调配。
十二年前，在黑潮禁区的撤离通道里，他听见过一模一样的呼吸声。
那个人叫陆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