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
青不凡没有拔剑。
神识向前压去。
三丈。
刚刚够到半塌石墙后方。
轮廓一点点清晰。
不是人。
四肢贴地，身长接近五尺，背上覆着一层灰黑色硬鳞，尾巴很短，头却宽得有些异常。
最显眼的是前爪。
五根爪趾粗而弯，抓在岩石上，竟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气息大约相当于炼气四层修士。
“岩甲地蜥。”
兰灵玉认了出来。
“喜欢阴湿的地下环境，背甲很硬，动作却不算慢。”
“有毒吗？”
“牙里有一点，算不上厉害。”
青不凡点头。
至少不是刚突破就撞上一头炼气七八层妖兽。
岩甲地蜥没有立刻扑过来。
它伏在石墙后，鼻端缓缓抽动。
显然也在判断。
青不凡没有继续逼近。
刚突破，灵力还没有完全稳。
如果只是为了试试炼气四层有多强，没必要拿命试。
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掠影步》。
玉简贴上眉心。
神识第一次真正沉入其中。
一段并不复杂的运气路线迅速浮现。
没有什么玄奥口诀。
核心只有三个字。
短。
快。
变。
灵力自丹田下沉，经腰胯进入双腿，在足底几个节点瞬间爆开，推动身体完成一次极短距离的变向。
与《御风术》不同。
御风术更像借风减轻身体重量，让奔行更快、更省力。
《掠影步》却是把灵力集中在一瞬间爆发。
一旦启动。
不是跑。
而是抢一个位置。
青不凡立刻明白了为什么灰衣男子在药室里那么难抓。
那人并不是一直比他快。
而是在每次真正要碰撞的时候，突然快一截。
就这一截，足以决定生死。
青不凡没有马上起身。
先用神识沿着玉简里的路线一点点对照自身经脉。
腰侧。
腿根。
膝后。
足底。
路线不长。
但有两处灵力转换很急。
一旦控制不好，轻则步子失衡，重则自己先把脚踝扭伤。
他试着调动一缕灵力。
缓缓下沉。
第一处顺利。
到了膝后，速度稍快。
右腿立刻传来一阵胀痛。
青不凡停下。
散掉灵力。
岩甲地蜥还没动。
只是那双暗红色眼睛始终盯着他。
青不凡又试了一次。
这次更慢。
灵力走过膝后。
进入脚底。
成了。
他站起来。
没有往前冲。
只朝左侧迈了一步。
灵力骤然爆开。
身体猛地一轻。
下一刻——
砰！
青不凡肩膀直接撞在石壁上。
兰灵玉沉默了一下。
“挺快。”
青不凡揉了揉肩。
“方向差了。”
“不止一点。”
青不凡没理她。
重新站回原位。
刚才那一下虽然狼狈，却让他彻底感觉到了《掠影步》和御风术的差别。
快不是重点。
重点是——
落点必须先算好。
炼气三层的时候，他如果这样修，只能更多依靠眼睛去判断。
现在不同。
神识三丈。
周围地形先一步进入意识。
哪块石头凸出来。
哪里能落脚。
哪里是死角。
都可以提前判断。
青不凡第三次运气。
左前方两丈。
一道浅裂。
那里最平。
动。
唰！
人影骤然掠出。
衣摆带起一阵轻风。
这一次。
没有撞墙。
青不凡稳稳停在两丈外。
身体晃了一下。
但站住了。
他眼睛微亮。
再来。
灵力流转。
一步。
右侧。
一步。
后退。
第三步刚出，足底忽然一软。
青不凡立刻停下。
没有强练。
三次连续爆发，灵力消耗比御风术明显更大，脚底经脉也出现了一点发胀。
兰灵玉道：“够了。”
“刚入门就想连续用十几次，腿先废。”
“嗯。”
青不凡重新看向黑暗。
那双眼睛不见了。
神识一扫。
没有。
他眼神微微一凝。
下一瞬。
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摩擦。
不是前面。
在上面！
青不凡甚至没有抬头。
掠影步骤然发动。
嗖！
整个人横移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
一道灰黑色影子从石顶扑下。
轰！
岩甲地蜥重重砸在青不凡刚才站的位置。
碎石飞溅。
那两只前爪竟然直接在地面抓出几道白痕。
青不凡已经拔剑。
青锋剑出鞘。
嗡！
中品法器的灵光瞬间亮起。
岩甲地蜥一击落空，没有停。
后腿一蹬。
又扑。
这次青不凡没有立刻躲远。
神识直接锁住它。
三丈之内。
它前爪抬起的角度。
身体重心。
甚至尾部向左偏出的幅度，都比只用眼睛判断更快。
青锋剑刺出。
铛！
剑锋正中背甲。
火星一闪。
只留下半寸深的白痕。
青不凡手腕被震得发麻。
硬。
岩甲地蜥反身一甩。
尾部像短锤一样砸来。
青不凡脚下再动。
掠影！
身体瞬间退开一丈。
尾巴擦着衣角扫过。
第一次。
他没有依靠现成阵法。
也没有依靠敌人重伤。
同境界之下，真正用自己新得到的能力避开了一次正面攻击。
青不凡心里没有兴奋。
反而更加专注。
因为他已经发现问题。
这东西背硬。
腹部却没有鳞甲。
可它四肢贴地，很难直接刺腹。
逼它起来。
青不凡左手抬起。
赤炎术。
火光骤然凝聚。
没有砸背。
直接轰向岩甲地蜥面前的地面。
轰！
火焰炸开。
岩甲地蜥本能向后一缩。
热浪卷向腹下。
它吃痛，前半身骤然抬高。
就是现在。
青不凡动了。
掠影步。
一步切入侧面。
青锋剑没有斩。
直接刺。
噗！
剑锋从前肢与腹部交界的位置刺进去。
岩甲地蜥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整个身体猛地撞来。
青不凡没拔剑。
左手已经按上剑脊。
赤炎术再次爆开。
这一次。
火不是从外面烧。
而是顺着已经刺入体内的剑锋骤然灌入伤口。
轰！
岩甲地蜥身体猛地僵住。
青不凡立刻抽剑后退。
地蜥疯狂翻滚。
撞得池边碎石不断落下。
足足十几息。
动静才慢慢停下。
青不凡没有马上靠近。
神识先扫。
确认妖力正在迅速衰弱。
又等了片刻。
才走过去。
一剑补进眼窝。
彻底不动。
青不凡低头看着尸体。
同境。
如果还是炼气三层，这东西未必杀不了。
但一定不会这么快。
真正变化最大的，也不是赤炎术威力。
而是他终于可以提前捕捉对方的动作。
再加上刚刚入门的掠影步。
位置第一次真正变成了他能主动争的东西。
青不凡擦掉青锋剑上的血。
“这柄剑确实比黑玄刀好用。”
“你只是以前用惯了刀。”
兰灵玉道：“真要论适不适合，还得以后再看。”
青不凡点头。
他也没准备因为得到一柄中品剑，就突然改成剑修。
能杀敌就先用。
尸体也没有浪费。
背甲。
利爪。
毒牙。
还有腹侧那只不大的暗黄毒囊。
都被收进储物袋。
价值未必很高。
但修仙资源从来不嫌多。
处理完以后，青不凡才走向岩甲地蜥刚才藏身的位置。
半塌石墙后。
比想象中窄。
最里面还有一个天然石洞。
地上散着不少碎骨。
虫壳。
还有几块已经完全腐烂的木板。
应该是它长期栖息的巢穴。
青不凡神识扫过。
忽然停住。
碎骨下面。
有东西。
他用剑尖挑开。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片露了出来。
表面已经生出斑驳锈迹。
却还能看见几条很浅的阵纹。
不是完整法器。
更像某件大型阵器上掉下来的部件。
青不凡拿在手里。
沉。
神识刚一接触，竟然传来一种极细微的锋利感。
兰灵玉看了一眼。
“金行阵材。”
青不凡目光在那几道残纹上多停了一息。
金行。
自己没有金灵根。
但阵器不一样。
先留着。
以后无论试《金锋术》，还是做阵器，都可能有用。
他把金属片翻了一面。
背后刻着一个已经磨损大半的字。
器纹。
青不凡眼神骤然变了。
器纹门。
他自己唯一缺的完整门令，就是器纹令。
而顾长安和裴知秋走的，也正是器纹路。
他立刻抬头。
神识向石洞更深处扫去。
三丈尽头。
不是死路。
后面还有一道极窄的裂隙。
风从里面吹出来。
很弱。
却带着血腥味。
青不凡收起金属片。
青锋剑重新握紧。
刚走到裂隙前。
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像有人被重重砸在石壁上。
紧接着。
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姐！”
裴知远。
青不凡脚步一顿。
下一刻。
掠影步已经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