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很窄。
青不凡侧身掠入。
脚下灵力骤然爆开。
掠影步！
一步。
两丈。
刚刚入门的身法还算不上熟练，落地时右脚明显顿了一下。
但已经够快。
前方血腥味越来越重。
石道向左一折。
视野骤然打开。
一座比洗药池大出数倍的地下石厅出现在眼前。
中央立着六根断柱。
地面散落着大片铜铁碎屑。
而石厅另一侧。
裴知秋正被一具近丈高的青铜傀儡压着打。
傀儡只有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
胸口嵌着一块暗金色阵核，双臂却粗得异常，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沉重破风声。
傀儡没有真正修士境界。
但只看灵压、速度和力量，正面威胁大约已经接近炼气六层修士。
真正麻烦的还不是它的力量。
而是——
几乎不怕受伤。
裴知秋的剑已经在它胸口留下数道剑痕。
最深一道甚至切进阵核外圈。
可傀儡依旧没有停。
轰！
铜臂横扫。
裴知秋脚下急退。
长剑斜挡。
铛！
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
右臂明显一颤。
她左肩已经见血。
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
另一边。
顾长安站在断柱后。
身前悬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小盾。
盾面已经凹下去一块。
他手里还夹着两张符，没有贸然往前。
裴知远则更惨。
嘴角带血。
左腿明显有些使不上力。
可他没有退到石厅出口。
而是死死站在裴知秋侧后方。
手里还攥着一张已经激发过一半的黄色符箓。
“姐！”
刚才那声就是他喊的。
因为石厅右侧。
第二具傀儡正在醒。
那是一具只有正常人大小的黑铁傀儡。
胸口阵纹一寸寸亮起。
目标——
正是裴知秋。
青不凡没有喊人。
神识已经先一步扫出去。
三丈。
太短。
摸不到全部石厅。
但已经足够看清最近那具黑铁傀儡脚下的阵纹。
它不是自己动的。
地下有一道金行阵路。
沿着断柱。
一直连向中央。
青不凡目光一沉。
手已经按住青锋剑。
“右边！”
顾长安最先发现他。
裴知秋没有回头。
却立刻向左错开半步。
几乎同时。
青不凡动了。
掠影步！
身影从裂隙口骤然掠出。
黑铁傀儡刚抬起手。
青锋剑已经刺向它胸口。
铛！
剑尖撞在铁甲上。
只刺进去不到半寸。
青不凡没有硬压。
右脚落地。
再退。
黑铁傀儡一拳落空。
砰！
地面被砸出一片裂纹。
“炼气四层？”
顾长安眼皮一跳。
没有继续问。
因为青不凡已经开口。
“别打胸口。”
“下面有阵路。”
裴知秋终于看了他一眼。
“哪？”
“脚下。”
青不凡神识压向地面。
观纹同时开启。
石厅里的阵比药室简单得多。
至少没有玄岩、药纹两阵交错时那么复杂。
这里更像一座旧器库。
六根断柱原本负责供能。
中央负责分配。
两具傀儡只是末端。
打傀儡。
不如断供。
青不凡迅速看向顾长安。
“你能拖大的多久？”
顾长安抬起手里的两张符。
“你要多久？”
“十息。”
“那就十息。”
没有废话。
顾长安手腕一甩。
第一张符骤然燃起。
黄光贴上青铜小盾。
原本已经凹陷的盾面瞬间覆上一层厚重灵光。
第二张符则直接拍在自己腿上。
青光一闪。
他整个人骤然加速。
不是冲向青铜傀儡。
而是绕。
“来！”
顾长安用小盾在断柱上狠狠一敲。
当！
声音在石厅里炸开。
青铜傀儡猛地转头。
下一瞬。
追向他。
顾长安转身就走。
“我就知道。”
裴知远嘴角还带着血，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顾掌柜打架永远先跑。”
顾长安头也不回。
“能跑为什么不跑？”
青铜傀儡一拳砸下。
顾长安脚下青光一闪，险险避开。
拳头砸碎半根断柱。
碎石四溅。
裴知秋则已经冲向黑铁傀儡。
她没有问青不凡准备怎么破。
剑一出。
就是连续三剑。
第一剑斩手。
第二剑压肩。
第三剑直接逼着黑铁傀儡向右侧移动。
没有花哨。
快。
狠。
每一剑都在抢先手。
黑铁傀儡被逼退一步。
又一步。
裴知远咬牙跟上。
“你别过来！”
裴知秋厉声道。
“守出口！”
裴知远脚步一顿。
脸色明显难看了一瞬。
可最后还是退向石厅入口。
没有逞强。
但他没有离开。
而是把剩下那张黄色符箓重新夹在指间，死死盯着姐姐那边。
青不凡已经到了第一根断柱前。
神识落下。
金行阵纹。
和刚才岩甲地蜥巢穴里那块金属残片上的纹路很像。
他直接取出那块残片。
贴上断柱。
嗡！
两边阵纹竟然同时亮了一下。
同源。
青不凡眼神一动。
找对了。
但不是钥匙。
这块金属片本身，应该就是从这里某座阵器上崩出去的。
观纹继续向下。
断柱下面。
三条细纹。
一条死。
两条活。
其中一条连接黑铁傀儡。
另一条连接青铜傀儡。
青不凡拔出白骨刺。
没有刺柱。
太硬。
他沿着石缝向下。
一寸。
两寸。
找到阵纹转折处。
白骨刺插进去。
撬。
咔。
表面一层碎石脱落。
下面露出一条拇指宽的暗金色阵槽。
还有七息。
顾长安那边已经被逼得有些狼狈。
青铜傀儡不快。
可力气太大。
他不敢真的挨一下。
“青道友。”
“你最好快一点。”
青不凡没回应。
阵槽里不是空的。
镶着一根细长金属条。
像某种供能导轨。
他伸手去拔。
没动。
固定死了。
青不凡取出破禁锥。
手停了一瞬。
还剩两次。
这种地方用一次，值不值？
青铜傀儡又是一拳。
轰！
顾长安身前的小盾终于被擦到。
整个人直接横飞出去。
护盾灵光剧烈震荡。
“六息！”
这次顾长安声音都变了。
青不凡把破禁锥收了回去。
不用。
既然拔不掉。
那就让它断。
他站起来。
赤炎术在掌心凝聚。
不是轰阵柱。
火焰直接压向那条金属导轨暴露出来的接口。
高温不断灼烧。
金属本身没有立刻熔化。
但接口周围残存千年的黏合材料先开始发黑。
神识死死盯着那一点。
裂纹出现。
很细。
青不凡抬剑。
不是斩。
剑尖精准刺入裂口。
灵力骤然一震。
咔！
导轨偏开半寸。
第一道金行阵纹瞬间暗下去一截。
正在与裴知秋交手的黑铁傀儡动作骤然一顿。
“现在！”
青不凡低喝。
裴知秋根本不需要第二次提醒。
她等的就是这一瞬。
身体前压。
长剑自下而上。
不是胸口。
而是傀儡脖颈与肩部连接的位置。
那里原本被铁甲覆盖。
可刚刚连续三剑，她已经在同一个地方劈出一道缺口。
第四剑。
还是那里。
铛！
第五剑紧跟。
咔嚓！
整个右肩被硬生生斩开。
黑铁傀儡失去平衡。
裴知秋一步踏入中门。
剑锋翻转。
从肩部裂口直刺胸腔内部。
噗！
一声闷响。
胸口阵核瞬间熄灭。
黑铁傀儡轰然跪地。
没有再起来。
裴知秋没有看战果。
立即转身。
“还有大的。”
“不用打。”
青不凡已经蹲回阵槽边。
两具傀儡用的是同一条主路。
小的停。
说明方法对。
他神识继续向下。
刚才只偏了一条支线。
真正主线还在下面。
白骨刺顺着裂口继续挑。
一根。
两根。
第三根。
找到了。
这一根阵槽比另外两根粗了一倍。
青不凡握住青锋剑。
灵力灌入。
剑尖直接压下。
中品法器的锋利第一次真正体现出来。
嚓！
金属槽没有被切断。
外层石皮却整个裂开。
青不凡一脚踩住边缘。
双手握剑。
再压！
铛！
暗金色导轨猛地向下一沉。
整个石厅的六根断柱同时闪了一下。
正在追杀顾长安的青铜傀儡突然停住。
拳头距离他后背。
不到三尺。
顾长安整个人僵了一瞬。
随后慢慢往前挪了两步。
回头。
青铜傀儡依旧保持着出拳姿势。
不动了。
顾长安吐出一口气。
“差一点。”
裴知远也松开手里的符。
下一刻。
腿一软。
直接靠在石壁上坐了下去。
裴知秋快步过去。
“腿怎么了？”
“没断。”
裴知远咧了一下嘴。
“刚才被扫了一下。”
裴知秋脸色沉下来。
“我让你先退。”
“退哪？”
裴知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出口被第二具堵着。”
“再说……”
他停了停。
没再往下说。
裴知秋盯着他。
“再说什么？”
裴知远沉默片刻。
“总不能真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裴知秋没有说话。
只是蹲下来。
伸手检查他的左腿。
顾长安站在几步外。
也没插嘴。
青不凡看了一眼姐弟二人。
没有多说。
转身先检查两具傀儡。
傀儡没有储物袋。
但身上本身就是东西。
青铜傀儡胸口阵核还亮着极淡的光。
黑铁傀儡虽然被裴知秋刺坏，但内部仍残留不少完整金行阵材。
尤其是关节。
六根短轴。
材质明显比刚才那块残片更好。
顾长安很快恢复了商人本色。
蹲下来敲了敲。
“这东西能卖。”
裴知远靠在墙边。
“顾掌柜，你刚才差点被它一拳打死。”
“所以更要卖。”
“压惊。”
裴知远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青不凡没有笑。
他目光落在青铜傀儡胸口。
那里除了阵核。
还有一块半掌大小的令牌槽。
空的。
槽边刻着一个字。
器纹。
和他手里的残片一样。
青不凡取出那块残片。
对了一下。
不是令牌。
只是旧器残片。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这里就是器纹路。
顾长安走过来。
“你怎么从药纹路过来的？”
“下面通了。”
青不凡道。
“药室之后有洗药池，再往后就是这里。”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说，六条路下面可能是相通的。”
“至少器纹、药纹两路相通。”
裴知秋已经扶着裴知远站起来。
“那就说明这里不是六座独立宝库。”
青不凡点头。
“更像六个入口。”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六门齐至。
内府方开。
他们原本以为进了内府以后，六条路各拿各的东西。
现在看来。
不是。
玄岩、水纹、锋纹、器纹、药纹、无纹。
很可能只是进入真正核心区域之前的六条分路。
顾长安忽然抬头。
“许老还在上面。”
还有韩沉岳。
青不凡没有接话。
因为就在这一刻。
石厅中央那六根已经熄灭的断柱下面。
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动。
咔。
六根断柱同时向下沉了一寸。
紧接着。
地面中央。
一道原本完全看不见的圆形石缝缓缓亮起。
一枚。
两枚。
三枚。
六个凹槽依次出现。
玄岩。
水纹。
锋纹。
器纹。
药纹。
无纹。
顾长安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器纹令。
裴知秋也慢慢取出了另一块器纹令。
青不凡没有动。
他身上有玄岩、水纹、锋纹、药纹、无纹。
还多出一块重复的玄岩令。
唯独缺器纹令。
六个凹槽。
却要六种不同的门令。
而储物袋深处。
那只一直没有开启的黑色玉盒，同样需要六令齐聚。
青不凡目光落在六个凹槽的排列上。
和黑色玉盒上的六处令位，几乎一样。
石缝中央。
还有一行已经模糊了大半的古字。
神识扫过。
青不凡只看清最后四个字。
不得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