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应声,也没点头。五通却毫不在意。两人都心知肚明:冲上去跟林海拼命,好歹还有一线活路;可要是当面违抗五通的话……横竖是个死。
“霍显是你杀的?”
话音刚落,魏峰心头警铃炸响,可根本来不及反应……五通一只手已掐住他脖颈,力道凶狠,气管瞬间被压扁。窒息感猛地灌进肺里,他手脚乱蹬,眼前发黑,喉咙里咯咯作响。
一旁的尸妖魏玲低吼一声,扑了上来。没了人性,只剩本能,她像头护崽的母豹,势猛如风。可五通只随手一挥,她整个人便飞出去,接连撞断几棵粗树才停住。
“嗷……!”
她从碎木堆里翻起身,仰头对月长嚎。身上血肉翻裂的伤口,眨眼间蠕动愈合,又朝五通猛冲过去。
“有点意思。”
五通再次将她按在地上,转头盯向魏峰,后者满脸涨紫,眼珠凸出:“你留下,她去接林海那一剑……事成之后,一笔勾销。”
魏峰死死盯着他,不吭声,眼底全是血丝。
“哦……”五通忽而一顿,似笑非笑,“我倒忘了,她是亲姐姐。难怪这么护着你……”
“放屁!”
魏峰猛地挣脱钳制,呛咳几声,牙关咬得咯咯响:“她算哪根葱?死活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话音未落,尸妖魏玲已一步抢到他身前,面无表情,挡在他和五通之间,像块冷硬的石碑。
“蠢货,你站这儿干啥?”
魏峰抬手就是一记横拳,狠狠砸在她脸上。鲜血顺着耳廓淌下……耳膜当场被打穿。
“还不去杀了他?!”
魏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万鬼中央,林海静立不动,正凝神抉择。她眸子骤然赤红,毫无征兆,转身便冲了出去。
……那个曾在幽州城偷偷惦记过林海的少女,如今只剩这一腔血火,烧尽理智。
五通挑眉一笑,打量魏峰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这小子,真有点东西。
把亲姐炼成尸妖不说,为活命,竟能亲手把她往刀口上推……比霍显狠多了。
“小子,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副教主?跟着本座,天下女人见了你,都得低头!”
魏峰嗤笑一声,一米八几的身子绷得像张弓:“少扯淡。看见女人我就烦……我才十四!”
五通:“……?”
就在这当口,远处鬼潮翻涌,忽地透出一点刺目亮光。五通猛地扭头,脸上戾气翻腾,竟带着几分亢奋:
“呵,高估他了……不用你那尸妖,他自己先忍不住了!”
魏峰一怔,望着鬼潮中骤然亮起的那束光,心头莫名一跳。紧接着,一声震天暴喝劈开鬼哭,响彻四野……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万剑诀!”
林海腰间无剑,却以气凝锋。千百道细剑自他周身迸射而出,如星雨炸开,阴鬼触之即溃,场面骇人!
“还愣着?滚!”
林海一脚踹在孙老头屁股上,顺势结印,五指翻飞如莲开,低喝一声:“合!”
漫天气剑嗡鸣归位,在他身前三尺悬停,层层叠叠,渐聚成一柄丈许巨剑,光华吞吐,威压迫人。
五通冷笑,认定林海来不及蓄满剑势,黑气缠绕掌心,将魏峰钉在原地:“副教主的事,等我回来再谈!”
他脚下一顿,人已掠出,裹着狂暴黑雾直扑林海。半途之中,三头六目、狰狞可怖的魔神虚影缓缓浮现;落地之时,人形早散,只剩一尊邪异魔躯,遮天蔽日。
林海仓促间不及圆满剑势,牙关一咬,双臂交叠,将两股磅礴剑意强行拧在一起,只留一根食指笔直点出……
“砰!”
指尖正中五通双掌!
剑吟乍起,清越如凤唳九霄;红白剑气撕开魔掌,黑绿腥血喷溅而出,剑势势不可挡!
五通仰天咆哮,竟在剑气贯掌刹那反手攥住那无形剑锋!腥臭黑血顺着指缝狂涌,手臂魔气剧烈翻腾,溃散又重聚,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他受伤了!
林海瞳孔一缩,精神陡然一振。
那层诡异的佛门金焰果然不寻常。表面看,五通似乎没受什么大碍,可一交上手,林海立刻察觉……真正被重创的是他的元神。法力滞涩、出手绵软、反应迟钝,连最基础的魔气运转都隐隐发虚。
这是林海唯一的机会!
虽微弱,却真实存在,近在咫尺!
他额角青筋暴起,红白两道剑光骤然炸亮,劈开半片密林的阴沉。为搏一线生机,他竟张口诵出佛门言灵咒……一声声“般若波罗蜜”,字字如钟,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剑光硬顶着魔神威压,一寸寸向前碾去。三头六臂的五通纵然魔气翻涌,脚下却止不住地后滑,双足犁开两道深沟,碎土飞溅。
二十步!
就在剑势将竭、气息稍滞的一瞬,五通猛地暴喝,右脚狠跺地面……尘浪冲天而起,整片竹林剧烈晃动,他借势扎稳下盘,五指如铁钳,一把攥住那奔涌不息的剑气长河!
冷汗顺着林海太阳穴滑下。
胜势仍在,可他自己清楚:这一仗,赢不了了。
双剑合璧的巅峰时刻都伤不了他分毫,如今气机已衰,还能指望什么?
更糟的是,“陷仙剑经”本该圆融无碍,可那二十步狂压之后,经脉中气流已显滞涩……像一条绷得太久的弦,听着还响,实则随时会断。
威力未减,但破绽已生。只要五通盯准那一丝凝滞,就能一击撕开!
忽听一声尖哨破空而来。
一直在战圈外游走伺机的魏玲,猛一拧身,四肢伏地疾奔,尸化后的身体快得只剩残影,眨眼就扑回魏峰身边。
她伸手去扒魏峰身上缠绕的黑烟,指尖刚触到,皮肉便“嗤”地冒白烟,焦臭直冲鼻腔,十指血肉簌簌剥落。
“别抠了!背我走!”魏峰咬牙低吼。
他修为不高,脑子却清楚得很……五通教主哪是真护手下?霍显死得那么惨,就是前车之鉴。至于什么“天下女人俯首称臣”……他才十四,见了姑娘都躲着走,烦都来不及!
魏玲二话不说,细瘦的手臂一抄,就把人甩上背。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黑气在她后颈滋滋蚀肉,她却像感觉不到,几个腾跃便如猿猱般隐入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