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傻?!林海和那魔头谁更瘆人心里没数?练这么久倒把眼练瞎了?!我站在这儿动不了,你还不赶紧过来拉一把?蠢货!!”
远处,魏峰骂声不绝。要不是浑身僵直,早跳起来踹她屁股了。
而此刻的林海,心念电转……双剑合璧尚且奈何不了对方,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他毫不犹豫,引动剑气长河,当场自爆!
石开泰和孙老头早就在林海使“万剑诀”斩鬼时溜了。能多活这会儿,已是侥幸;何况五通的注意力,八成全钉在他身上。
轰……!
红白剑气炸开的刹那,天地失色。狂暴剑气乱窜如疯马,百丈之内不分敌我。强光吞没一切,只听“咚”一声闷响,地面赫然塌陷出一个巨大球形深坑!
烟尘未散,五通已现形。
衣袍尽碎,身上新添数十道翻卷伤口,墨绿血液滴滴答答往下淌;三张脸纵横交错全是血口子,十根手指断了四根,疼得他三张嘴同时嘶嚎,喜怒哀惧全被暴怒碾得粉碎。
一个通幽境的小修士,竟三番两次从他掌心溜走,还把他打成这副德行?
起初杀林海,不过为立威……毕竟只是弄死了他一条狗。可这小子,越打越硬,越挫越狠……
五通眼里,林海已从“不足挂齿”变成了“非杀不可”。
尤其硬接下那一记双剑合璧后,恨意几乎烧穿理智……
此子,必诛!
他略一调息,逼出几缕残剑气,转身便追。飞行途中,肉身仍不时迸出血箭,他却眼皮都不眨一下,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抓住他,活剐!
倘若他知道,林海手中那红白双剑,正是通天圣人亲传的诛仙、陷仙,怕是连追都不敢追了。
而前方林海在密林中亡命穿行,第一次真切尝到死亡的铁锈味。
当年在幽州初识石蕊真身,他也打不过。可石蕊出手干脆利落,败得痛快;而五通……一场接一场,招招紧逼,手段用尽,却始终杀不死他。
那种被活活拖进深渊、越挣扎越沉的感觉,比当年,更绝望。
林海体内,白莲与关圣法相都蔫了,丹田里的剑胎更是耗得干干净净……连劈两道惊天剑气、催出两股凌厉剑意后,它连颤都颤不动了。眼下他想借剑气腾空逃命都难,只能咬紧牙关,在林子里拼命蹽腿狂奔。
去青州!找燕赤霞!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绝不是五通对手。早盘算好了靠山……扬州虽有白云和尚的无定寺,可白云如今修为大损,怕是连这妖魔一招都接不住;青州离得近,赶路还快半日,燕赤霞就成了他眼下唯一能抓的救命绳。
追追逃逃一夜,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光刃似的朝阳刺破夜幕。林海迎着那抹暖光猛冲出密林,脚刚离地跃起,身后一道由魔气凝成的巨大手掌便轰然罩下,“啪”一下攥住了他!
“逮住你了,哈哈哈……!”
五通笑声震得树叶子直抖,可那阴森巨掌刚碰上初升的日光,立刻像滚水浇雪般扭曲、溃散,眨眼间化作几缕黑烟,连渣都没剩。
大日东升,紫气东来!
林海脑子里就蹦出这八个字,身子却没半点迟疑……打个滚翻身爬起,撒开腿朝青州方向亡命奔去。
听说太阳初升那一瞬,光里裹着一丝先天紫气,道家练气人管它叫“朝阳紫气”,专修精纯元气。寻常时候,这点紫气对五通这种老妖根本挠不着痒;可偏偏两人缠斗整宿,耗尽彼此气机,偏赶在旭日喷薄的刹那撞上这天地至阳之气……邪祟遇之如沸汤泼雪,五通一时失手,林海才算捡回一条命。
可这紫气散得比风还快。林海刚跑没几步,五通已能稳稳站在光里,再不受碍。
“小杂碎,我看你能蹽多远!”
五通踏出林子时,三头六眼的魔神相早已褪尽,又变回那副衣衫破旧、面皮俊秀的书生模样。只是脸色铁青,眼底杀意翻涌,怒极之下,肉身上竟又崩出数道红白剑气……那是林海昨夜拼死留下的印记,此刻竟还在撕扯他的皮肉,硬生生撕开几道墨绿血口。
这剑气……古怪得很……
五通死死盯住林海消失的方向,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黑风卷地而起。他馋这剑气,更馋林海这条命……杀心,比刚才更盛了。
林海记得,去青州最快走水路。可他知道,一旦被五通追上,船还没离岸,命就先交代了。
以他现在这副样子,连躲都躲不过那妖魔的眼睛。
所以冲出树林那会儿,他压根没把劲全使在跑路上。只勉强催动白莲上残存的法相之力,借关圣法眼望气,专挑人烟稠密的地方奔。
跑?跑不赢。朝阳紫气顶多拖他片刻,五通迟早追上来。
那就换条活路……装!
易容改扮,江湖上叫“千面术”,林海早年混酒馆时,跟几个不着调的老油条学过几手。可拿这糊弄五通?纯属送死。
脸能换,声能改,连男女都能扮,唯独修行人身上那股气机,是几十年功底刻进骨头缝里的,骗不了行家。林海和五通交手数次,对方的气息早烙在他神魂里……哪怕他烧成灰,五通也能从灰堆里把他扒出来!
溪水清亮,林海蹲在岸边,低头照见自己那张汗津津的脸,眉头拧得死紧,满眼不舍。
可命只有一条。
再舍不得,也得割。
他长叹一声,识海中封镇白莲的红白剑气缓缓消散;一直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一点点松开;双手合十,动作轻缓得像拂去一粒尘,声音低沉而笃定:
“南无阿弥陀佛。”
佛号落定,头顶三千烦恼丝无声脱落,飘在晨风里,倏忽燃起一点微火,转瞬成灰,不留半痕。
几个呼吸之间,一个俗世青年便成了佛门真传的模样。他仍站在溪边,双手合十,静默不动。衣裳没换几件,模样也没大变,可整个人的气韵彻底不同了……不像林海,倒像一位参透生死、坐穿蒲团的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