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景泰集团
宫煜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长腿交叠,手里端着景晟川推过来的茶杯
“景董,久闻。”
“今日难得一见。”
景晟川坐在对面,目光从他进门起就在打量
衣服料子剪裁利落,腕上那块表不张扬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码,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不属于永夜城的气度。
做了一辈子生意,他看人向来有几分准头。
他笑着开口,语气客套而稳当:“我这个小庙能迎来您这种贵客,是我的荣幸。”
宫煜微微偏头,目光从办公室的陈设上扫过,落在窗台那盆修剪整齐的罗汉松上
“景董自谦了。景泰集团是永夜城的经济支柱之一,放在国际上也是小有名气的。”
他把茶杯搁回桌面上
“我在A国也曾听闻过您,只是事务繁多,路途遥远,一直没来得及合作。不过——马上就有机会了。”
景晟川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壶给他续上:“景泰只不过做点小本生意,在永夜城这块地界安身立命而已。国际范围的生意,恐怕力不能及。”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清楚,婉拒得干干净净。
宫煜暗中的试探被他轻轻挡了回来,也不恼,反而笑了两声,那笑意落在嘴角,没进眼底。
“A国那么大的国际市场,景董确定没兴趣?”
他把杯口转了半圈,像是随口一提
“有我作保,市场的路畅通无阻。和王室挂钩,风险会降到最低。从哪看都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景晟川给他推了推面前的茶盏:“先生,这话听起来确实只赚不赔。
不过景泰当初能在那么多家企业里杀出重围,还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一个字——”
“稳。”
“不熟悉的盘子,再大也不敢碰。年纪大了,胆子就小了。”
宫煜看着他,反而多来了几分兴趣。
他靠进沙发里,重新打量了对面这个人一眼
比他猜测的多了两分气量,不是那么容易松口的主。
他没有继续在利字上绕,换了个方向
“稳确实重要。可一贯的保守打法,景泰不进则退。现在看起来还行,再过一个十年,景董还能确保景泰坐得稳这个位置吗?”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景晟川脸上
景晟川也直起腰板,迎着他的目光:“这个问题,先生倒不用替我操心。我这套老方法撑不了几年,景泰再过几年也不会是我掌权了。
到时候年轻人自然有年轻人的规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松快,像是早就想好了退路。
“不熟悉的盘子,再大也不敢碰。年纪大了,胆子就小了。”
宫煜的眉心微动:“景董说的是您的爱女?”
景晟川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但落得克制:“说得没错。景泰当初其实是我和我夫人共同创建的,我夫人过世之后,她手中的股份便转到了我爱女手里。”
“想必先生既然能来景泰跟我聊生意,恐怕也知道去年她回来以一己之力扭转困局的事。”
宫煜端着茶杯的手心微微抖了一下。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的动作比之前重了点,几滴茶水从杯沿溅出来
他拿过霍桑递过来的帕子,慢慢擦了擦手背,那层客套的笑意慢慢褪去。
“令千金的雷霆手段,当时轰动了整个金融圈。我也有所耳闻。”
景晟川把这些细微的动作收进眼里,笑意没变
“那先生心里应该有数了。我女儿如今手段了得,和赤夜盟的联姻稳固,景泰要走上国际市场不是难事。”
他顿了一下,语言直白
“倒是不劳外人操心了。”
宫煜把帕子折好搁在桌角,脸上那层客套的笑意彻底收了,露出底下那层冷冽的眼神。
“联姻。”
他尾音微微上扬:“原来景董是把希望寄托在赤夜盟那棵大树上了。”
宫煜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一家三口的合影上
“可据我所知,景小姐回来帮景泰,目的可不是为了您。你们的父女亲情,也没您说得那么深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骤凝
景晟川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板起脸来,也不留面子了
“宫先生。您这么急着想跟我合作,甚至不惜挑拨我们父女关系,想必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宫煜看着他,没有否认。
他靠回沙发里,重新翘起腿,姿态从刚才的试探变成了一种明牌的从容
“当然。既然景先生不看重利,那想必就是重情了。那我和您,说不定还有点情分。”
景晟川皱了皱眉:“我和你从没打过交道。哪来的情分?”
宫煜微微前倾了倾身:“差点当上您女婿的情分。”
景晟川正在端茶的手猛地一晃,茶杯从指间滑脱,他飞快地伸手去捞,杯里的茶泼出来大半,洒在手背上、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滴。
他整个人身子一歪,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半寸,勉强坐稳了,目光复杂地落在对面那个面色如常的男人脸上。
身后的霍桑也明显僵了一下,低下了头,替自己的老板也感到了几分尴尬。
宫煜没等他缓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搁在桌面上推过去。
照片是随手拍的,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看清画面里的人。
女孩靠在男孩怀里,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男孩偏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温柔,下颌抵在她发顶。
景晟川拿起照片,定睛看了两秒,手指微微收紧了。
照片上————是冉冉。
那时候的她还很年轻,眉眼间还带着青涩,嘴角有一丝不自觉的笑,睡得毫无防备。
宫煜也不等他开口,直接明牌:“我就开门见山了。景董也不必在我面前装作一个好父亲。”
“如果你们父女感情好,当初你也不会不知道我和她的关系。”
景晟川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宫煜继续说:“我和她之间有些误会,分别几年。现在我回来,就是解开当初的误会。”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我相信A国的助力,不会比赤夜盟差。况且——”
“自从冉冉进了赤夜盟,前前后后受了多少伤,您想必也清楚。”
“如果您真的心疼她,真正帮她的做法,是尽早让她脱离苦海。而我现在有能力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