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柒的手慢慢移到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睡裙布料,她把掌心贴上去。那里很平,什么感觉都没有
五周
她想起在别墅那段日子
那天晚上周叙装醉,她去厨房给他倒蜂蜜水
端着杯子回房间的时候,他靠在床头看着她,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把水递过去,他没接杯子,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把人拉到了床上
那天晚上不清不楚的,两个人还是上床了
她记得他埋在她颈窝里,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那时候以为他醉了
后来想想,他大概没醉
她的手贴在小腹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眼眶慢慢泛了红,但没有哭出来
柳嫣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来:“五周,还小。看你的意思
你要想留,我给你保胎
你要是不想留,现在打掉也没那么伤身。
你现在孤身一人,到处被追杀。
孩子的父亲,我想处境大概也不见得好。
再加上一个孩子,对你没多大益处。
林柒没有接话。
她把目光从小腹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碗已经凉了的粥上。
柳嫣说的是实话。
她现在自己都护不住,更何况还要护着一个孩子
如果留下来,它只会跟着她一起受苦。可她是个孤儿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有没有兄弟姐妹
这世上没有一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这个孩子—
是她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把手掌又贴回小腹上
她抬起头来看着柳嫣,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柳嫣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有催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另一扇窗子也推开了一点。
风从庭院里灌进来,把她的裙摆吹起来
“其实你若是想留,我也可以帮你。
你一个人确实护不住她,但我既然能把你带出来,自然也会保住你。”
她转过身来看着林柒
“你怀孕这段时间,可以待在这里,直到孩子平安降生。
生产后之后我会教你一些基本的东西,格斗、开枪、防身。
这些技能能保证你以后离开这里,也能脱身。”
林柒看着她笑了
笑容里没有多少轻松的意思,但也没有刚才那么沉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姐姐确实心善。
可我就一个人,已经够您操心了
您帮我这么多,也是有条件的吧。”
柳嫣转过身来,偏了偏头:“没错。我是一个商人。有投资,就要有回报。”
她重新在桌边坐下来,看着林柒,“你大学是学什么的?”
林柒:“心理学。”
柳嫣点了点头:“很好。那我的条件就是
你生完孩子之后,三年内开一家心理咨询所。
启动资金我出
收益四六分,你六,我四,你觉得呢?”
林柒愣了一下
她看着柳嫣的眼睛,然后摇了摇头:“姐姐,您给我放的水都快漫过大海了。”
照顾她,帮她保孩子,还帮她用专业技能开咨询所,最后她拿六分,柳嫣只拿四成
谁会做这种亏本买卖?收益和投资完全不成正比
她只是换了个说法在帮她。
柳嫣笑了
温和里带着笃定:“你很聪明。我确实在帮你
只是从你身上,看出了当初的自己
起了怜悯,想拉你一把。”
她转头,又补了一句
“但同样,我也看出了你的价值,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林柒看着她,重新扬起了笑,语气里多了一层底气:“可以。不过我开三年的咨询所,收益七三分
我三,你七。三年之后,咨询所全归您名下,我离开。”
柳嫣笑得更开心了
她把茶杯搁下来,偏头看着窗外庭院里那株老梅
日光从梅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碎金
“我就说我做的决定不会错。”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柒脸上,“看来,你也决定留下它了。”
林柒把手贴在小腹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她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庭院,看着那株老梅,看着院墙角落里那几株开得正好的山茶。
风从山林那边吹过来,把竹叶吹得沙沙响。
“我已经失去太多了。或许有了它之后,我会是一个全新的身份。”
她的手掌在小腹上慢慢收拢了一下,“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总统府的书房里,只留了桌角一盏黄铜台灯,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宫煜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地板上还散落着几片碎瓷
刚才那只茶杯砸下去的时候,没有人弯腰去捡。
“林柒逃走没抓到。盛泠又被救了。”
“叶昊,你的人到底能不能办事?”
叶昊站在书房正中,垂着手,拳头在袖口里捏紧了
他低着头:“殿下息怒。燕枭他们虽然打乱了我们一些布局,但并不影响后续的推进。”
宫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从何说起?”
叶昊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之前的躁气已经沉了下去
更阴、更深,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暗水
“我们这次玩的,本就是调虎离山。”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进那盏台灯的光圈边缘
“燕枭和谢辞渊有了盛钧的助力又能如何?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们跟您谈判,周叙无罪释放。
可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周叙。”
他冷眸微眯、幽光一闪:“只是想借周叙撬开一个口子。
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总统府这边,永夜城那边空出来的位置,才是我们真正要动的地方。
调虎离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