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开了三个小时,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外面。
这里是一个安全屋,林峰和眼镜蛇下了车,走进工厂。
工厂里有一间小房间,里面有两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些罐头和水。
林峰坐在床上,把钱袋放在旁边,点了根烟。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眼镜蛇问,得罪了后勤主管,北极熊公司不会放过我们。
他们不会动我们。林峰吐出一口烟雾,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缺人。林峰弹了弹烟灰,前线伤亡太大,公司缺能打的人。我们是能打的,所以暂时安全。
那以后呢?
以后?林峰看着窗外,以后再说。
两人在安全屋待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屠夫来了。
他开着一辆军用吉普,脸色阴沉,一进门就骂。
你知道后果吗?屠夫走到林峰面前,盯着他,后勤主管已经向公司高层投诉了。公司高层很不高兴。你这种刺头,在雇佣兵这个行当活不长。
我活了二十八年。林峰抬头看着屠夫,还会继续活下去。
你他妈…屠夫被噎住了,深吸一口气,算了,跟你讲道理没用。公司决定了,你和眼镜蛇被调离原部队,发配到V字形突出部。
眼镜蛇的脸色变了:V字形突出部?
屠夫点了根烟,整条防线上伤亡率最高的地方。三面受敌,每天都在挨炮轰,一个星期换一批人。公司觉得你们太不听话,送你们去那里磨磨性子。
林峰没说话,继续抽烟。
什么时候出发?林峰问。
明天早上。屠夫说,收拾好装备,明天六点,我来接你们。
屠夫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猛龙,我劝你一句。他回头看着林峰,在这个圈子里,太刺头的人活不长。你想活下去,就得学会低头。
低头的人,活得像条狗。林峰吐出一口烟雾,我宁愿站着死。
屠夫盯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随便你。
他走出工厂,开车离开了。
房间里,眼镜蛇看着林峰。
V字形突出部,那是送死的地方。
我知道。林峰掐灭烟头,站起来,所以我们得做准备。
什么准备?
买装备。林峰拿起钱袋,最好的装备。
下午,林峰和眼镜蛇去了黑市。
林峰走进仓库,找到一个他认识的走私商。
走私商是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眼神狡猾。
猛龙,好久不见。走私商笑着说,听说你干了件大事,把后勤主管的牙崩了。
少废话。林峰从钱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我要买装备。
什么装备?
民用热成像仪,最好的。林峰说,还有止血凝胶,吗啡,越多越好。
走私商看了一眼钞票,眼睛亮了。
热成像仪我有,美国造的,顶级货,夜里能看两公里。他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箱子,五万美金。
林峰打开箱子,检查热成像仪。
热成像仪是一个手持设备,大概两公斤重,有一个显示屏和一个镜头。林峰打开开关,对准墙壁,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清晰的热成像画面。
成交。林峰点点头。
止血凝胶我也有,军用级别的,美国货,一管能止住动脉出血。走私商又拿出一箱凝胶,五十管,五千美金。
要了。
吗啡,一百支,五千美金。
要了。
林峰付了钱,拿走装备。
总共花了六万美金。
走出仓库,眼镜蛇看着那些装备,皱起眉头。
你买这么多吗啡干什么?
救命。林峰说,V字形突出部每天都有人受伤,很多人因为失血过多或剧痛而死。吗啡能止痛,能延长存活时间。
你要救那些炮灰?
不是救他们。林峰看着眼镜蛇,是让他们欠我人情。在战场上,人情能换命。
眼镜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脑子,真他妈的转得快。
两人回到安全屋,把装备整理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六点,屠夫来接他们。
两人上了吉普车,车开了四个小时,开到V字形突出部。
吉普车停在一个防炮洞外面,屠夫指了指洞口。
这是你们的阵地。里面有二十个人,都是新兵,没什么战斗经验。你们负责带着他们守阵地。
林峰下了车,看了一眼防炮洞。
防炮洞是在地下挖的,入口只有一米高,得弓着腰才能进去。
林峰拄着拐杖,弓腰走进防炮洞。
洞里很暗,只有几盏昏暗的煤油灯。
空气很浑浊,弥漫着屎尿、腐肉和劣质伏特加的味道。
洞里有二十个人,都是年轻的士兵,大概二十岁左右。他们坐在地上,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林峰走到洞的最深处,找了个角落,放下背包。
眼镜蛇跟在后面,看了一眼那些士兵,低声说:这些人,撑不过三天。
我知道。林峰打开背包,检查装备,所以我们得活得比他们长。
林峰把止血凝胶和吗啡拿出来,放在背包顶层,方便取用。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洞外,传来炮声。
轰!
炮弹落在阵地附近,整个防炮洞都在震动,泥土簌簌往下掉。
士兵们吓得缩成一团。
林峰没动,继续闭着眼睛。
他在心里计算炮弹的落点和间隔。
三发,间隔十秒钟,落在阵地东侧。
敌方在试探。
试探阵地的火力点,试探守军的反应。
林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两点。
按照敌人的习惯,试探之后,会在傍晚发动进攻。
还有四个小时。
林峰站起来,拿起热成像仪,往洞口走去。
眼镜蛇看见他,跟上来。
你去哪?
侦察地形。林峰说,我要知道敌方会从哪个方向来。
两人走出防炮洞,爬上阵地边缘的一个弹坑。
林峰举起热成像仪,观察周围。
V字形突出部是一个三角形的阵地,三面都是开阔地,没有掩体。
北面,是一片树林,距离阵地五百米。
东面,是一片废墟,距离阵地三百米。
西面,是一条壕沟,距离阵地两百米。
三个方向,都有可能遭到进攻。
林峰用热成像仪仔细扫描每个方向,记住地形。
然后他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很阴沉,乌云密布。
林峰皱起眉头。
这种天气,适合无人机作战。
无人机的红外摄像头不受云层影响,能清晰地看见地面目标。
林峰往回走,刚走到防炮洞入口,防空警报响了。
呜 …
凄厉的警报声在阵地上回荡。
林峰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出现了一群黑点。
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林峰数了一下。
二十架。
整整二十架FpV自杀式无人机。
卧槽!眼镜蛇骂了一声,这他妈是蜂群攻击!
进洞!林峰喊道,所有人进洞!
阵地上的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往防炮洞跑。
但已经晚了。
第一架无人机俯冲下来,撞在战壕里,爆炸。
一个士兵被炸飞,身体在空中断成两截。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无人机接连俯冲。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
战壕里,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尖叫着,哭喊着。
一个士兵被炸断了腿,倒在地上,捂着断腿惨叫。
另一个士兵被弹片击中头部,溅了一地。
还有一个士兵被火焰吞没,浑身着火,疯狂地打滚。
林峰冲进防炮洞,躲到洞的最深处。
他从背包里拿出防弹衣,蒙在头上,蹲在角落里。
眼镜蛇也冲进来,躲在他旁边。
洞外,爆炸声不断,惨叫声不断。
洞里,士兵们瑟瑟发抖,有人吓得尿了裤子,有人在低声祈祷。
林峰蹲在角落里,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在计算无人机的数量和攻击路线。
第一波,五架,从北面来。
第二波,七架,从东面来。
第三波,八架,从西面来。
每架无人机的爆炸间隔大概十秒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操控这些无人机的飞手,距离阵地不超过两公里。
FpV无人机的电池续航时间有限,一般只有十到十五分钟。
从起飞到攻击,再到返航,整个过程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所以飞手必须在阵地附近,才能保证无人机能飞回去。
林峰记住了这个信息。
爆炸持续了十分钟,然后停止了。
洞外,恢复了安静。
林峰掀开防弹衣,站起来,往洞口走去。
眼镜蛇拉住他:你疯了?外面可能还有无人机!
没有了。林峰说,十分钟,二十架无人机全部用完。敌方不可能同时操控更多无人机,飞手最多三到四个人。
林峰走出防炮洞,看了一眼阵地。
阵地上,到处是尸体。
有的尸体被炸成碎片,有的尸体被烧焦,有的尸体缺胳膊少腿。
鲜血流了一地,在夕阳下泛着黑色的光泽。
林峰数了一下尸体。
十二具。
二十个士兵,死了十二个。
还剩八个。
林峰转身看向防炮洞,里面传来低声的哭泣。
那八个活下来的士兵,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林峰走回洞里,坐在角落,点了根烟。
眼镜蛇坐在他旁边,也点了根烟。
这他妈就是炮灰的命。眼镜蛇低声说,随时会死,连反抗都做不到。
林峰吐出一口烟雾,看着洞顶。
我们不是炮灰。
那我们是什么?
幸存者。林峰说,炮灰会死,幸存者会活。区别在于,炮灰听命,幸存者思考。
眼镜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我爱听。
林峰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八个幸存士兵面前。
士兵们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麻木。
听着。林峰说,我知道你们很害怕。我也害怕。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你们想活下去,就得听我的。
士兵们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第一,别在战壕里乱跑。林峰说,无人机攻击的时候,躲进洞里,躲到最深处。洞外的人必死,洞里的人能活。
第二,受伤了不要乱叫。林峰指了指背包,我有止血凝胶和吗啡,能救你们的命。但你们得撑住,别死得太快。
第三,听我的命令。林峰盯着他们,我说躲,你们就躲。我说打,你们就打。不听命令的人,我不管他死活。
士兵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个一个点头。
很好。林峰转身走回角落,坐下来。
眼镜蛇看着他,低声说:你在训练他们?
不是训练。林峰说,是让他们知道,跟着我,能活。
你真觉得能带着他们活下去?
不知道。林峰看着洞外,但至少我会尽力。
眼镜蛇点点头,不再说话。
洞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
林峰知道, 敌人很快就会发动夜袭。
他拿起热成像仪,走到洞口,观察外面。
热成像仪的屏幕上,阵地周围一片安静,没有热源。
但林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敌人在等待。
等待最黑暗的时刻。
然后发动致命一击。
林峰举起热成像仪,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