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几名宫人听得心头发紧。
皇帝这番话,已是在直接敲打夏侯婉儿。
一个没有名分的女官,却让宫中之人如此敬畏,本就犯了忌讳。
夏侯婉儿立即跪下:“奴婢所做一切,皆是奉命办差。”
“若有逾越之处,请陛下责罚。”
“又是这套说辞。”
朱厚照没有让她起身:“朕问你。”
“倘若有一日,你坐上后位,能不能容下其他女子?”
夏侯婉儿没有马上回答。
玲珑怀有龙嗣,刚刚晋封德妃。
储秀宫内还有不少秀女,太后更有意将素影接入宫中。
这些人,无论哪一个得到皇帝宠爱,都可能成为她的对手。
若她真能入主坤宁宫,当然不会甘心只做一个摆设。
整个六宫的人事、赏罚、钱粮,甚至皇帝每夜去往何处,都该掌握在她手中。
可这些话,她不可能当众说出来。
夏侯婉儿抬起头,语气温顺:“陛下乃天下之主,后宫女子自然都该尽心侍奉陛下。”
“奴婢若有幸替陛下分忧,也一定会善待诸位姐妹,绝不因私心争宠,更不会嫉妒旁人。”
朱厚照看着她,半个字都不信。
眼前这个女人,若真坐上后位,绝不会甘心与其他女子平分恩宠。
她的野心,比吕雉、武则天都差不了多少。
寻常女子争的是宠爱,她争的却是权势。
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她可以温顺,可以谦卑,也可以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用得好,便能替皇帝管住整个后宫。
用得不好,六宫内外都可能被她变成争权之地。
“起来吧。”
夏侯婉儿顺从起身。
朱厚照忽然再次拉住她的手,将她带上高台。
夏侯婉儿看着近在咫尺的凤榻,呼吸明显变快。
“陛下,这里不能坐。”
“朕让你坐,你便坐。”
朱厚照直接将她拉到凤榻之上。
夏侯婉儿身体一软,顺势坐进他怀里。
她今日穿得素净,身上的女官长裙将腰身收得极细。
靠近之后,淡淡幽香钻入鼻端。
殿内宫人把头压得更低。
谁也没有想到,皇帝竟会让夏侯婉儿坐上皇后凤榻。
这若传到后宫,必然会引起无数猜测。
夏侯婉儿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抬手环住朱厚照肩颈,柔软的身体贴得更近。
“陛下方才还说,这里只有贤良谦和的女子才能落座。”
“如今却让奴婢坐上来。”
“难道在陛下心中,奴婢已经有几分合适了?”
她说话时,红唇几乎贴到朱厚照耳边。
朱厚照按住她的腰,没有被她这点手段迷惑。
“这里是皇后处理六宫事务的大殿。”
“你竟敢在这里诱惑朕?”
夏侯婉儿轻轻一笑,声音更加柔软。
“奴婢不是诱惑陛下,奴婢只是在侍奉陛下。”
“只要陛下在,奴婢便只看得到陛下。”
“无论坤宁宫,还是寻常偏殿,在奴婢心里都没有区别。”
朱厚照问道:“连尊卑规矩都没有区别?”
夏侯婉儿迎着他的目光:“陛下便是天下最大的规矩。”
“只要有陛下在,奴婢眼中便没有什么地方高贵,什么地方低贱。”
“凤榻也好,女工坊也罢,奴婢侍奉的从来都是陛下,不是这座宫殿。”
殿内宫人听得心中暗惊。
这番话看似大胆,却又把皇帝捧到了最高处。
她不是不敬坤宁宫,而是说坤宁宫也比不过皇帝。
朱厚照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讨好。
他握住夏侯婉儿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将其缓缓拿开。
“女工坊的差事,你不必再做了。”
夏侯婉儿神色一紧。
难道皇帝认为她掌权太重,要收走她手里的权?
她立即离开朱厚照怀中,跪在凤榻旁:“奴婢领罪。”
“朕没有说你有罪。”
朱厚照看向殿下近侍:“传旨。”
近侍太监立刻跪下:“奴婢听旨!”
“夏侯婉儿即日起搬离女工坊,前往养心殿,负责管理养心殿宫女。”
“女工坊原有事务,另择女官接掌。”
“至于位分,暂且不封。”
近侍太监心头一震,没有位分,表面上似乎算不得赏赐。
可养心殿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帝日常起居之所。
能够管理养心殿宫女,便意味着夏侯婉儿从今往后可以时常出现在皇帝面前。
这份差事,比掌管女工坊更接近帝王。
“奴婢遵旨!”
夏侯婉儿也伏身叩首:“奴婢谢陛下隆恩。”
朱厚照没有立刻册封她。
这个女人太聪明,也太有野心。
他想再看一看,夏侯婉儿到了养心殿以后,究竟会如何行事。
她若懂得收敛,便可以继续留用。
她若真敢把手伸得太远,便要承担后果。
朱厚照从凤榻上起身。
夏侯婉儿也连忙站起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她的手指缓缓划过锦袍,仰头柔声道:“陛下不再多坐一会儿?”
“朕还要去储秀宫。”
“玲珑有孕,你也该清楚分寸。”
夏侯婉儿轻声道:“奴婢明白。”
朱厚照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在坤宁宫做出越界之举。
试探归试探,分寸仍要留着。
他转身走下高台,带着近侍离开正殿。
夏侯婉儿站在凤榻旁,目送那道身影远去。
直到殿门外再也看不见皇帝,她才转身看向身后的百鸟朝凤屏风。
今日,她不仅从正门踏入坤宁宫,还坐上了凤榻。
皇帝虽然没有给她名分,却把她调入养心殿。
这已经足够了。
只要能够日日接近皇帝,她便有无数办法让朱厚照离不开自己。
“坤宁宫……”
夏侯婉儿抬手抚过凤榻扶手,低声自语。
“早晚会是我的。”
她认定自己方才已经撩动了朱厚照的心神。
皇帝今日没有越界,不代表以后也能始终保持冷静。
她有耐心,只要等到合适的时机,便能彻底俘获这位大明天子。
坤宁宫外,朱厚照重新坐上龙辇:“去储秀宫。”
“奴婢遵旨!”
龙辇沿宫道前行,朱厚照靠在御座上,思绪却没有平静下来。
后宫看似比朝堂简单,实际上同样牵扯众多。
张太后已经多次提起素影,那是他的表妹,也是太后有意扶持入宫的人选。
若素影得到册封,背后的外戚便会顺势壮大。
可朱厚照对这个表妹毫无兴趣,更不愿仅因母后一句话,便让外戚女子坐上后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