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群臣近来已经开始议论册立皇后。
大明中宫不能一直空悬。
玲珑性情温顺，却太过软弱。
让她安稳养育皇嗣尚可，若让她统御六宫，只怕压不住夏侯婉儿，更难应付各方势力送入宫中的女子。
夏侯婉儿手段足够，心性却过于强势。
若她成为皇后，后宫或许会被管得井井有条，可其他妃嫔未必还有安稳日子。
储秀宫里的其余秀女，也没有一个真正合他心意。
朱厚照逐一权衡，却始终找不到合适人选。
他的脑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上官海棠。
当初曹正淳围剿天下第一庄，将她一并抓入东厂。
朱厚照没有审问，也没有治罪，而是下令将她送回护龙山庄。
算算时日，她如今应该已经回到朱无视身边。
不多时，龙辇抵达储秀宫外。
朱厚照刚走下御辇，守在宫门前的宫女太监便跪了一地。
“奴婢参见陛下！”
“免礼。”
朱厚照径直走入正殿。
储秀宫比玲珑阁宽敞许多，殿内陈设也换了大半。
几名医女守在偏殿，太医每日所写的脉案整齐放在桌上，膳食、茶水都要经过查验才能送到玲珑面前。
玲珑听见通报，扶着宫女的手快步迎了出来。
“臣妾参见陛下！”
她刚要屈膝，朱厚照便伸手扶住了她。
“母后不是说过，你怀着身孕，不必行大礼吗？”
玲珑抬起头，眉眼间全是欢喜。
“臣妾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陛下，一时忘了。”
“前几日朕忙着会试与辽东之事，今日得空，便来看看你。”
朱厚照牵着她走到软榻旁，让她坐下。
玲珑怀孕不过两月，身形尚未显怀，脸色却比从前红润了许多。
迁入储秀宫后，太后每日派人送来补品，太医与医女也寸步不离，整个后宫都围着她腹中的皇嗣转。
玲珑紧紧握着朱厚照的手，舍不得松开。
“陛下能来，臣妾便安心了。”
她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渐渐红了起来。
“只是太医反复叮嘱，前三个月胎象尚未完全稳固。”
“臣妾如今身怀有孕，恐怕不能像过去那样侍奉陛下。”
周围几名宫女连忙低下头。
朱厚照看着她局促的模样，不由失笑。
“朕今日来看你，不是为了让你侍寝。”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平安养胎。”
玲珑脸上更红，轻声道：“臣妾只是怕陛下失望。”
“你替朕怀着第一个孩子，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失望？”
朱厚照抬手摸了摸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玲珑身体微微绷紧，脸上的喜色再也压不住。
“陛下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无论男女，都是朕的孩子。”
朱厚照握住她的手：“母后虽然盼着皇孙，你却不必因此忧虑。只要孩子平安降生，朕便重重有赏。”
玲珑眼眶一红，轻轻靠在他肩头：“臣妾一定会护好腹中的孩子。”
两人在储秀宫说了许久的话。
直到近侍太监送来辽东急报，朱厚照才起身离开。
玲珑一直送到殿门外：“陛下处理国事要紧，不必挂念臣妾。”
朱厚照停下脚步：“好好养胎，朕过几日再来看你。”
“臣妾恭送陛下。”
离开储秀宫后，朱厚照脸上的温和迅速消失。
辽东官兵遇袭之事，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成国公朱辅、左都御史屠勋离京之后，戚景通奉后续密旨，率领一批锦衣卫追上两人。
三人在前往山海关的路上，拆开了李东阳让人送来的书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屠勋反复看了两遍，眉头紧锁。
“李次辅说，陛下要查的从来不只是八千兵，也不只是辽东总兵韩辅。”
朱辅沉声道：“若只为查清官兵遇袭，派锦衣卫足矣，何必让本公带八千营出关？”
戚景通看向两人：“成国公带兵，左都御史查官，锦衣卫拿人。”
“陛下这是要把辽东官场连根拔起。”
屠勋压低声音：“还不止。”
“雨督主遇袭之后，陛下立刻命工部赶造神武大炮，又调兵部清点京营与边军。”
“辽东官场，只是第一刀。”
朱辅神色一凛：“第二刀，是建州女真？”
“正是。”
屠勋将信纸放在火烛上点燃，看着纸张化为灰烬。
“李次辅是在提醒我们，此案最终查出什么，不只关系辽东一批官员的生死，还关系朝廷能不能名正言顺出兵建州。”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建州女真三部合计人口约六十万。
他们散居山林，部落众多，平日互相争斗，遇到明军时却会共同抵抗。
朝廷若只是因为辽东总兵勾结其中一部便大举出兵，朝中必然有人劝阻。
可若袭杀钦差与官兵之事，最终查到建州女真头上，情况便彻底不同。
他们先杀大明官兵，朝廷出兵便是师出有名！
就在三人明白皇帝真正用意后，一名锦衣卫千户进入营帐，双手送上一封密旨。
“戚将军，陛下密旨，只许你一人查看。”
戚景通接过密旨，走到帐外拆开。
看完上面的内容，他脸色变了。
朱厚照没有让他寻找真正的元凶。
密旨只有一道命令。
无论此案牵扯多少辽东官员，最后都必须将袭击官兵、伏杀雨化田的罪责，归于建州女真爱新觉罗部。
凡参与袭击者，皆按谋逆论处。
凡包庇、资助、通风报信者，与叛军同罪。
戚景通捏紧密旨。
皇帝要的不是几颗首领的人头，而是借此机会对建州女真三部大动干戈，彻底铲除这个辽东后患！
他沉默许久，将密旨投入火中。
“传令，加快行军。”
“必须赶在辽东官员毁掉证据之前，接管山海关！”
数日后，八千营抵达山海关。
辽东总兵韩辅早已得知朝廷来人。
他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认为朝廷最多撤去他的官职，押回京城审问。
可当他得知朱辅带来的不只是八千营，还有锦衣卫、神武大炮与皇帝密旨时，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成国公负责兵马，屠勋负责查官，戚景通负责清查他与建州女真的往来。
这分明是要把他所有退路全部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