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朱厚照刚刚放下奏折，殿外便传来近侍的通报。
“皇爷，汪总督到了。”
“宣。”
“奴婢遵旨！”
不多时，汪鋐大步走入殿中。
他刚从塘沽赶回京城，身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
进入大殿后，立即掀起官袍跪倒。
“臣汪鋐，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抬手道：“免礼。”
“谢陛下。”
汪鋐站起身，恭敬地立在御案下方。
当初他在朝中虽有官职，却算不上真正受重用。
是朱厚照看中他的胆识与能力，力排众议，让他负责海军建设。
此后又是战舰，又是神武大炮，还有数不清的银粮与工匠，全都交到他手中。
如今大明海军能有今日声势，固然有他统筹之功，可若没有皇帝支持，他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想到这里，汪鋐再次躬身。
“臣能够统领水师，建造战舰，全赖陛下信任。”
“陛下对臣有提拔知遇之恩，臣纵使粉身碎骨，也不敢辜负！”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朕召你入宫，不是为了听这些话。”
“海军如今到底有多少战舰，多少水手，神武大炮装备得如何，直接说。”
汪鋐立即收敛心神，拱手禀报。
“回陛下，大明海军如今已有大小战舰一百五十艘。”
“其中五十艘主力战舰已经装备神武大炮，其余战舰仍在分批改造。”
“各舰水手、炮手与火铳手都已完成初步整训。”
“前些日子，臣率舰队出海，遭遇十五艘倭船。”
“我军只用两轮齐射，便将敌船全部击沉。整场交战，我军无人伤亡，战舰也无一受损！”
殿内几名近侍听得呼吸加重。
十五艘倭船全部击沉，大明海军却连一个人都没有伤亡！
他们虽早已看过战报，可如今听汪鋐亲口说出，仍旧觉得心中发热。
一名近侍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御案上的奏折。
短短数年之前，大明沿海还常受倭寇袭扰。
地方水师追不上，也打不过，只能等倭寇登岸以后再调兵围剿。
如今情况已经彻底反了过来。
倭船连大明战舰的炮程都进不了，便会被神武大炮轰入海底！
朱厚照脸上也多了几分满意：“一百五十艘，还是少了。”
汪鋐苦笑道：“陛下，一百五十艘战舰，已经耗费海量银钱。”
“造船需要木料、铁料与工匠，战舰下水以后，还要招募水手、配备火炮、准备火药炮弹。”
“每一艘战舰每日所耗粮饷，都不是小数。”
“臣自然希望大明海军能有五百艘，甚至一千艘战舰。”
“可若没有足够银子，战舰造得越多，朝廷负担便越重。”
朱厚照点了点头。
海军与陆军不同。
陆军军卒至少不必人人配一条船。
海军从战舰下水的那一刻起，便要不断投入银子维护。
船体会腐坏，风帆会破损，炮管需要保养，水手需要粮饷。若要长时间出海，还要准备淡水、粮食与药材。
更别说一枚枚神武炮弹，打出去的全是真金白银。
“所以你便把三十艘战舰租给了万三千？”
朱厚照忽然问道。
汪鋐心头一紧，立即跪下：“臣未经陛下允准，擅自调拨战舰，请陛下降罪！”
殿内几名近侍也同时低下头。
三十艘战舰不是小数，那是大明海军整整两成的船只。
汪鋐没有兵部调令，也没有皇帝圣旨，便把船交给一个刚从死牢中放出来的商人使用。
此事若是追究起来，绝不是一句擅自调船便能揭过。
朱厚照却没有立刻发怒：“你收了他多少银子？”
汪鋐硬着头皮道：“一千万两。”
“什么？”
旁边一名近侍下意识抬起头。
意识到自己失仪，他脸色一白，连忙跪了下去。
“奴婢失礼，请皇爷恕罪！”
朱厚照摆了摆手，目光仍落在汪鋐身上：“一千万两租船费？”
“正是。”
汪鋐额头贴地，不敢隐瞒。
“万三千借三十艘大船出海经商，臣让他拿出一千万两，补贴海军开支。”
“这笔银子不入臣的私账，也不会落入任何将领手中。”
“臣已经命人单独造册。”
“每一两银子，都只会用于修造战舰、招募水手、铸造火炮与购买粮饷。”
他说到这里，咬牙继续道：“臣清楚，没有陛下旨意，擅自调动海军战舰乃是重罪。”
“可海军实在太缺银子了！”
“辽东二十万大军出关，每日消耗无数粮草。工部还要研制蒸汽机，建造铁甲舰。”
“户部即便再有银子，也不可能全都拨给海军。”
“臣若只等朝廷拨款，一百五十艘战舰便已经到了极限。”
“臣想造更多战舰，想让大明日月龙旗插遍四海，只能自己想办法筹钱！”
汪鋐声音越来越重。
殿内近侍听得面面相觑。
有人吃惊于他竟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这些话，也有人暗暗佩服他的胆量。
一千万两白银，若落入私人手中，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可汪鋐收下这笔银子，不是为了购买田庄，也不是为了豢养家奴，而是要拿去造船、铸炮、养兵。
朱厚照没有责罚，反而问道：“万三千答应了？”
“答应了。”
汪鋐答道：“他若没有大明战舰护航，便无法带着巨量货物远赴海外。”
“寻常海盗挡不住神武大炮，海外诸国看见大明战舰，也不敢轻易扣押商船。”
“臣借船给他，他付银给海军。”
“这笔买卖，他不亏，朝廷也不亏。”
朱厚照听到这里，嘴角终于多了一点笑意。
“起来吧。”
汪鋐愣了一下，缓缓抬头：“陛下不治臣擅自调船之罪？”
“你若把一千万两装进自己口袋，朕现在便能让锦衣卫抄了你的家。”
朱厚照淡淡道：“可你是为了海军筹钱。”
“只要银子用途清楚，三十艘船没有误了军务，朕便不追究。”
汪鋐重重叩首：“臣叩谢陛下！”
“臣一定把每一两银子的去处都记录在册，绝不让任何人贪墨！”
“这件事以后再说。”
朱厚照身体微微前倾：“朕现在问你另一件事。”
“你在东南多年，又长期与沿海军民、商户来往。”
“朕要听的不是地方官奏折上的歌功颂德，而是东南百姓真正过着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