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没有反驳。
“母后放心，儿臣已经命十万兵马留守京城，另有大军沿途护驾。”
“曹正淳也会随行。”
张太后听到曹正淳同行，神色稍缓。
“曹正淳虽是宦官，护驾办差却还算尽心。”
“有他在你身边，哀家也能少些担忧。”
她说完，目光又落向殿内几名宫女。
“皇帝此次出行，要去多少时日？”
“快则十日，慢则半月。”
“既然要去半月，身边便不能只有一群太监与大臣。”
张太后语气不容拒绝：“带上几名妃嫔随行，也好照顾你的起居。”
朱厚照眉头微动：“儿臣是去视察海军，不是游山玩水。”
“谁说带妃嫔便是游山玩水？”
张太后瞪了他一眼：“你是皇帝，身边本就该有人侍奉。”
“如今后位空悬，宫中女子又不少。你平日只顾朝政，十天半月都未必踏入后宫一次。”
“长此以往，皇室何时才能开枝散叶？”
殿内宫女全都低下头。
朱厚照无奈道：“玲珑不是已经怀有身孕了吗？”
“正因为玲珑有孕，哀家才更加看重皇嗣。”
张太后放下佛珠。
“德妃这一胎要好好养着，绝不能随你出京奔波。”
“储秀宫的太医、医女与乳母全部留下，吃食也要每日查验。”
“至于其他人，你挑几名带上。”
“夏侯婉儿如今掌管养心殿宫女，熟悉你的起居，可以随行。”
“其余妃嫔，也不必全都留在宫中。”
朱厚照想了想，没有继续拒绝。
此行仪仗浩大，并非快马奔袭。
从京城到塘沽，沿途道路都已提前清理，妃嫔乘坐车驾，并不会耽误行程。
“便依母后。”
张太后这才满意地点头。
“还有，到了塘沽，不许亲自登上海军战舰出海。”
“海上风浪无常，船再坚固，也比不得陆地安稳。”
朱厚照笑道：“儿臣只是前去视察，是否出海，尚未决定。”
张太后脸色顿时一沉：“什么叫尚未决定？”
“哀家说不许，便是不许！”
“你若敢背着哀家登船，回来以后便先到慈宁宫跪上两个时辰！”
周围宫女强忍着不敢抬头。
满朝文武见了朱厚照，无不战战兢兢，也只有张太后敢如此直接训斥皇帝。
朱厚照只能应下：“儿臣遵命。”
张太后又反复叮嘱许久，才让人取来一枚平安符。
“这是哀家让人从寺中求来的。”
“你带在身上。”
朱厚照接过平安符，收入袖中：“谢母后。”
张太后轻轻叹了口气：“你如今做事比过去稳重许多，朝中百官也都怕你。”
“可在哀家眼里，你终究是哀家的儿子。”
“海军再重要，也比不过你的安危。”
朱厚照沉默片刻，郑重点头。
“儿臣记下了。”
离开慈宁宫之后，随行名单很快送往各处宫殿。
德妃玲珑得知皇帝即将出京，原本也想跟随。
可她刚说出口，守在储秀宫的太医便跪了一地。
“娘娘，您如今胎象尚未完全稳固，绝不能长途乘车！”
“沿途车马颠簸，饮食与宫中也不同。”
“若有半点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玲珑坐在软榻上，轻轻抚着小腹，最终没有坚持。
朱厚照前来辞行时，她亲自替他整理衣袖。
“臣妾不能随陛下前往塘沽，还请陛下一路保重。”
“朕只是去看海军，很快便会回来。”
朱厚照握住她的手：“你留在宫中安心养胎，不必担心外面的事。”
玲珑轻声道：“臣妾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腹中的孩子。”
“只盼陛下早些回来。”
朱厚照陪她坐了片刻，随后又去养心殿查看出行准备。
夏侯婉儿已经换上便于出行的宫装，带着宫女清点随驾衣物。
她见朱厚照进入，立即屈膝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准备得如何？”
“陛下的衣袍、冠带、常用之物都已装车。”
“随行宫女也已经挑选妥当。”
“奴婢让她们每人只带必要之物，绝不拖延车队。”
朱厚照看了一眼整齐摆放的箱笼：“你倒是利落。”
夏侯婉儿柔声道：“奴婢既随陛下出行，自然不能只想着游玩。”
“沿途宫女、膳食、衣物与车驾，都要有人照看。”
“奴婢会替陛下安排妥当。”
朱厚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三日时间转眼过去。
天还未亮，京城各门已经戒严。
禁军提前封锁御道，沿途屋舍、酒楼、客栈与桥梁全部查验。
锦衣卫分布在长街两侧，东厂番子混在人群与商铺之中，西厂高手则提前赶往沿途州县。
辰时一到，紫禁城正门缓缓开启。
最先出宫的是开道骑兵。
数千名披甲骑兵分列两侧，长枪如林，军旗迎风展开。
骑兵之后，是手持刀盾的禁军步卒。
一队接着一队，脚步落下，整条长街都在震动。
再往后，才是皇帝仪仗。
黄罗伞盖高高撑起，金瓜、斧钺、仪刀、龙旗依次排列。
朱厚照乘坐御辇，四周皆是大内侍卫与锦衣卫高手。
曹正淳骑马跟在御辇一侧，东厂高手散布四周，目光不断扫过街边屋舍与人群。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及随驾官员乘车跟在后方。
再往后，才是妃嫔与宫女的车队。
夏侯婉儿所乘车驾紧随御辇之后，四周有女官、宫女与禁军护卫。
数十辆装载衣物、药材、膳食与宫中用具的马车排列整齐，没有半点混乱。
最后方则是押运粮草、帐篷与军械的车队。
整个皇家仪仗延伸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御道两侧，京城百姓早已跪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一层接着一层，从城门一直传向远处。
不少百姓只敢把头贴在地上，不敢抬头直视御辇。
也有孩童被父母牢牢按住，透过人群缝隙，偷偷看着一队队披甲军卒。
朱厚照坐在御辇之上，看着道路两侧跪拜的百姓。
京城之外，各处村镇同样已经清理出御道。
百姓被地方官吏约束在道路两侧，只能远远跪迎，不许靠近车队百步。
所有水井、桥梁、树林与山道都有人提前查验。
车队每经过一处驿站，便立刻有禁军接管内外，不许闲杂人等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