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一刀,你们先退下。”
段天涯与归海一刀转身离去。
朱无视单独留下上官海棠:“海棠。”
“义父。”
“万三千如今一心筹银,天下第一庄必然会受到影响。”
“你留守护龙山庄,不必跟随他出海,也不要为了天下第一庄四处奔走。”
上官海棠脸上多了几分担忧:“可是万大官人若一年之内筹不到五千万两……”
“那是他与皇帝定下的赌约。”
朱无视直接打断她:“你帮不了他。”
“眼下朝廷正在追查白莲教与军火外流,护龙山庄不能再被牵扯进去。”
“你留在山庄,整理各处密报,约束山庄人手。”
“无论万三千与天下第一庄出了什么事,都不得擅自行动。”
上官海棠沉默片刻,只能躬身领命:“海棠遵命。”
离开密室以后,她只觉得胸口发闷,脚下也有些发软。
这些日子,她时常没有胃口,闻到荤腥便会恶心。
起初她只以为是担忧万三千,伤了心神。
可回到房中不久,她又一次伏在桌边干呕起来。
山庄医者赶来替她诊脉。
片刻之后,那名医者缓缓收回手指,脸上露出笑容。
“庄主,这是喜脉,您已经怀有身孕。”
上官海棠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小腹,脑中却浮现出紫禁城养心殿里的那一夜。
那一夜之后,她便被送出皇宫,再也没有得到皇帝召见。
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次日,养心殿。
辰时刚过,殿外便传来近侍通报。
“皇爷,西厂督主雨化田求见。”
朱厚照放下手中奏折:“宣。”
“奴婢遵旨!”
殿门打开,雨化田快步走入。
他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意,进入殿中后,立即掀袍跪倒。
“臣雨化田,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
“谢陛下。”
雨化田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黑色名册,双手捧过头顶。
“陛下命臣暗查宁王府与朝廷内外的往来。”
“臣顺着虎蹲炮、火药、船只与军饷四条线追查,已经找到一批暗中替宁王办事之人。”
近侍接过名册,送至御前。
朱厚照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录着姓名、官职、籍贯,还有与宁王府来往的时间。
有兵部官员替宁王遮掩军械去向。
有工部小吏暗中调换火炮编号。
有沿途关卡收受银两,放任宁王府车队通行。
还有京中官员与宁王府书信往来,将朝廷动向送往南昌。
名册一页接着一页,越往后翻,朱厚照的脸色越冷。
宁王的手,竟然早已伸入京城。
朝中每次商议削藩、军械、海军与沿海卫所之事,消息都有可能被人送到宁王府。
难怪朱宸濠敢私藏火炮,敢组建数千人船队。
他不是在南昌独自谋划。
京城之中,还有一群人替他遮掩罪证,替他打探消息,甚至替他偷运军械!
朱厚照手指压在名册上:“这些人的罪证,都查实了?”
雨化田躬身道:“回陛下,名册所列之人,全都有证据。”
“有人收过宁王府银票,有人替王府传递书信,还有人与走私军械的卫所官员见过面。”
“西厂已经拿到部分账册与密信。”
“其余证据,也由西厂暗探分别控制。”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便能立刻拿人!”
朱厚照继续翻阅。
一名礼部郎中,暗中向宁王传递朝会消息。
一名兵部主事,替宁王查阅沿海军械调拨文书。
数名御史收受宁王钱财,一旦朝中有人弹劾藩王,他们便会上书反驳。
甚至连宫中采买太监,都有人替宁王打听皇帝行程。
殿内几名近侍看着朱厚照越来越冷的脸色,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们虽然不知道名册中到底有多少人,却能看出这场案子绝不会小。
朱厚照翻到最后几页,目光忽然停住。
“锦衣卫百户,钱宁。”
“宁王义子。”
八个字并不起眼,却比前面那些名字更加刺目。
朱厚照抬头:“钱宁是朱宸濠的义子?”
“正是。”
雨化田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钱宁早年便与宁王府来往密切,后来更认宁王为义父。”
“此人借锦衣卫身份,多次替宁王探听宫中与朝中消息。”
“宁王私藏火炮之事暴露以后,钱宁曾向南昌送出密信。”
“那封信已经被西厂截下。”
朱厚照伸出手:“信呢?”
雨化田立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近侍接过,送至御案。
朱厚照展开看了几行,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信中没有直接提到谋逆,也没有写宁王私藏火炮。
钱宁只是提醒宁王,朝廷最近正在彻查沿海卫所,让王府尽快处理不该留下的东西。
可这一句话,已经足以说明所有问题。
钱宁身为锦衣卫百户,吃的是朝廷俸禄,握的是天子亲军权柄。
结果他效忠的不是皇帝,而是宁王!
锦衣卫能够进入宫城,能够接触诏狱卷宗,也能听到不少朝廷机密。
让这样一个人继续留在锦衣卫,等于把一双眼睛放在皇帝身边,让朱宸濠日夜盯着紫禁城!
朱厚照将密信重重拍在御案上。
啪!
殿中近侍同时跪下。
雨化田也再次躬身:“臣办差不力,直到今日才查出钱宁身份,请陛下降罪!”
朱厚照冷冷看着他。
“朕让你查宁王,是因为朕需要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西厂可以不在朝堂上争权,也可以不让百官喜欢。”
“可朕要你出手之时,你必须替朕把藏在暗处的人全部挖出来。”
雨化田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臣明白!”
“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西厂的权,也是陛下给的。”
“无论宁王在朝中藏了多少耳目,无论这些人官居何职,臣都会替陛下把他们全部找出来!”
“谁敢威胁陛下,臣便先取谁的命!”
朱厚照盯着雨化田看了片刻:“好。”
“既然你愿意做朕手中的刀,朕便给你杀人的权。”
“记住,你不只是朕的利刃,你还要做朕的影子。”
“朕站在明处,百官都看得见。”
“你藏在暗处,替朕盯住那些以为朕看不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