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城闹市已经挤满百姓。
三千余名宁王逆党戴着木枷,被锦衣卫分批押往刑场。
长街两侧站满披甲军卒,刀枪在晨光下连成一片。
囚车经过之处,百姓纷纷怒骂。
“谋逆贼子!”
“宁王为一己私欲起兵,害死这么多人,他们全都该杀!”
“若不是王守仁一日平叛,战火还不知要烧到哪里!”
刑场之上,监斩官展开名册。
三千余名逆党分批跪倒,身后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刀。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哭喊求饶,还有人拼命挣扎,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
监斩官抬头看了一眼日头,猛地扔下令签。
“斩!”
刀光成片落下。
刑场外的百姓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叫好声。
钱宁却没有被押上斩台。
刑场正中立着一根木柱,他被牢牢捆在上面,四周摆着凌迟所用的刀具。
身为锦衣卫百户,他本该是天子耳目。
可他认宁王为义父,泄露城防,记录宫禁换防,监视皇帝与朝臣,还将一封封密信送往宁王府。
这样的人,斩首已经太便宜了。
行刑官当众宣读罪状,刑场四周骂声更重。
“一千六百刀!”
“少一刀,晚一刀,行刑之人同罪!”
第一刀落下时,钱宁还在咬牙。
数十刀以后,他开始浑身抽搐。
刑吏每割数刀便停下来,以盐水保持他神志清醒。
疼痛一层压过一层,却始终不给他昏死过去的机会。
钱宁起初还在求饶,后来只剩凄厉惨叫。
“杀了我!”
“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
无人理会。
刀数被一声声报出,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肉体上的痛苦已经令他崩溃,更让他绝望的是,刑场外每一张脸都带着憎恨。
没有人为他求情,也没有人同情。
他曾以为认宁王为义父,便能左右逢源,日后再得一份从龙之功。
到头来,宁王败亡,他却要在天下人面前受尽一千六百刀。
钱宁哭得声音嘶哑,身体不断挣扎,最终连求死的话都说不完整。
就在刑场行刑之时,紫禁城内三声钟响。
咚!咚!咚!
文武百官沿宫道进入大殿。
阔别朝堂一年之久的刘大夏,也再次站在文官队列之中。
他抬头看着御阶上的年轻天子,心中百感交集。
离开京城之时,他对朝廷失望至极。
如今再度归来,大明已经灭鞑靼、平建州、建海军、诛宁王。
这样的君主,值得他用余生辅佐。
刘大夏走出队列,郑重行礼:“老臣刘大夏,参见陛下!”
“老臣归乡一年,亲眼看见地方田亩重新清丈,百姓负担日渐减轻。”
“此次宁王谋逆,更让老臣看清,藩王依仗宗室身份,在封地经营数代,手握护卫、田亩与财货,对大明的威胁,远胜寻常世家豪门。”
朱厚照看着他:“刘卿平身。”
“谢陛下!”
刘大夏起身退回队列。
户部尚书梁储随即出班,双手捧起奏折。
“臣梁储有本启奏。”
“今岁各地田亩清丈已见成效,隐田重新入册,国库赋税持续增加。”
“边关粮饷足额发放,商路日益兴盛,海运往来不断。”
“大明百姓安居,民生繁荣,国力兴盛。”
梁储的声音传遍大殿。
朱厚照微微点头,开海从来不只是让船只出入港口。
商船多了,货物多了,来到大明的海外商人自然也会增多。
这些人语言不同,习俗不同,有些只是往返贸易,也有人会在港口长期居住。
若朝廷没有一套明确规矩,各地官府处置起来必然轻重不一。
久而久之,乱子只会越来越多。
朱厚照的目光越过梁储,落在武官队列中的汪鋐身上。
“汪鋐。”
汪鋐立即出班,躬身行礼:“臣在!”
“你执掌大明海军,又总督沿海港口。”
朱厚照开口问道:“开海圣谕已经送到沿海各地,日后海外客商不断涌入。“
”你身为近海封疆大吏,每月回京述职,对沿海情形最为清楚。”
“依你之见,朝廷该如何治理外商?”
大殿中的目光顿时集中到汪鋐身上。
开海通商的好处,百官已经看见了。
海外货物进入大明,朝廷可以征收商税。
大明的丝绸、瓷器与茶叶运往海外,价格更能翻上数倍。
万三千甚至敢以一年赚取五千万两白银为赌约,可见海外商路利益之重。
但利益越大,麻烦也越多。
过去朝廷禁海,沿海出现外商,地方官府还能直接驱逐。
如今朝廷主动开海,再用过去的办法处置,显然已经行不通。
有官员低声道:“海外之人不通大明礼法,若在港口滋事,该依哪一国律法处置?”
“若是只来经商,还算容易。”
“可那些长期定居之人,娶妻置业,与大明百姓发生争执,又该如何断案?”
“弗朗机人向来强横,先前还敢在海上围攻陛下座舰。若他们进入港口以后仗势欺人,地方官府敢不敢拿人?”
议论声很快又压了下去。
汪鋐站在殿中,没有急着开口。
他执掌海军以来,接触过倭商,也见过弗朗机商船,更清楚沿海港口的实际情形。
海外客商来到大明,最怕的不是规矩严,而是无章可循。
今日这个港口征一成税,明日另一个港口征两成税。
这个知府允许外商居住,另一个知府又将其全部驱逐。
地方官员若可随意处置,外商便会向胥吏行贿,豪强也会趁机插手港口商路。
可若对外商太过宽纵,又会让他们以为大明软弱可欺。
当初弗朗机人第一次来到东方,便敢依仗战船与火炮抢占港口、劫掠商船。
对这样的人,只讲宽仁没有用。
必须让他们怕。
汪鋐思索片刻,终于拱手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无论海内之民,还是海外来客,只要踏入大明疆土,便要受大明礼法约束。”
“朝廷开海,是给天下商人一条互通有无、往来获利的道路,不是准许海外之人进入大明以后无法无天。”
“外商入港,应先向市舶衙门登记。”
“短暂停留者,可居于朝廷划定之处。长期定居者,姓名、来历与所营生意,都要由地方官府造册。”
“凡居住大明之人,无论来自何国,都必须遵守大明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