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文官听到这里,纷纷点头。
一名御史却皱起眉头:“汪总督,海外诸国也有各自律法。”
“若两名外商在大明港口争斗,他们都不认大明判罚,又该如何?”
汪鋐转头看向他,回答得斩钉截铁:“这里是大明。”
“他们来到大明经商,赚的是大明百姓的银子,停靠的是大明港口,受到的也是大明海军庇护。”
“既然身在大明,便没有资格挑选遵守哪一国律法!”
“若连这一点都不肯答应,那便不必进入大明港口!”
那名御史一时无言。
武官队列中,不少将领听得暗暗点头。
大明海军刚刚以万炮齐鸣震慑海疆,又在海上击败弗朗机舰队。
今日的大明,不需要向任何海外势力低头。
汪鋐继续道:“外商安分经商,朝廷自会保其人身货物。”
“若有人抢劫货物、欺压百姓、聚众斗殴,地方官府便要依大明律处置。”
“若有人仗着海外船队撑腰,抗拒官府,甚至袭击官差,海军也可直接封锁其商船。”
“臣以为,对外商滋事犯法之人,处罚还应重于大明百姓。”
此话一出,大殿中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梁储看向汪鋐:“为何要重罚?”
“因为他们远道而来,背后往往还有商队与船队。”
汪鋐沉声道:“一人滋事,若朝廷轻轻放过,整支商队都会认为大明官府软弱。”
“今日有人殴打百姓,只赔几两银子。”
“明日便可能有人持械抢货,甚至纠集水手冲击衙门。”
“朝廷只有第一次便从重处置,才能让后来者不敢再犯!”
“这不只是安定地方,也是宣扬大明天威!”
说到这里,汪鋐朝御座重重一拜。
“臣执掌海军,愿以海军战舰为沿海商路护航。”
“但臣也请陛下明令天下。”
“大明可以容纳四海商贾,却绝不容忍任何人践踏大明律法!”
“海外客商守法,大明便保他平安经商。”
“海外客商犯法,大明也绝不会因其来自异国便网开一面!”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几名担心开海以后外商横行的老臣,脸上的疑虑明显少了许多。
他们过去反对开海,不只是担心银钱外流,更怕海外之人进入沿海州县以后难以管束。
可按照汪鋐所言,大明不但不会给予外商特权,反而会以更严律法加以约束。
这样一来,开海并不等于门户大开,更不等于让外商肆意妄为。
一名兵部官员低声道:“汪鋐这番话说得清楚。”
“商船可以来,货物可以买卖,可规矩必须由大明来定。”
另一人点头道:“弗朗机舰队已经被神武大炮击败,海外诸国现在都清楚大明海军的威势。”
“此时定下规矩,谁敢不从?”
“对。”
“若有人不服,便不许他的船进入港口!”
梁储再次出班。
“陛下,汪总督所言极是。”
“开海圣谕已经下达,各地市舶衙门也在重新整顿。”
“可外商入境以后应当遵守哪些规矩,地方官府如何查验身份,发生争执以后如何断案,如今尚无一套完整章程。”
“臣请朝廷尽快颁布外商律法。”
“将税赋、居住、货物、争讼与刑罚一一写明,再颁行各处港口。”
“如此既能约束外商,也能约束地方官吏,免得有人借查验外商之名索取钱财。”
这一番话让不少官员心头一凛。
外商要管,地方官员同样要管。
海外商船携带的货物价值极高,地方官吏只要随便找个由头扣下货物,便能从商人手中索取大笔银钱。
若朝廷没有明确律法,贪官污吏一定会趁机伸手。
到时候外商不敢再来,大明商人也会与官府勾结,港口反而会成为新的藏污纳垢之地。
朱厚照看向梁储:“你是户部尚书,管的是商税财赋。”
“开海以后,国库能否从海外贸易中得到稳定税银,便看这些章程能不能立住。”
梁储立即躬身:“臣明白。”
“户部会与海军衙门核定各类货物税额。”
“所有港口统一规矩,不许地方官府私自加征,也不许任何人借盘查之名勒索商队。”
“征收的每一笔商税,都要登记造册,按期送入户部查验。”
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开海不是放任。”
“通商也不是让海外之人进入大明以后享受法外之权。”
朱厚照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大明商人出海,朝廷海军会护其航路。”
“海外商人进入大明,朝廷也会保护他们的货物与性命。”
“但这份保护有一个前提,守大明的法!”
殿内百官齐齐低头。
朱厚照抬手指向汪鋐:“汪鋐,此事交给你全权办理。”
“你与户部、刑部商定条文,再交内阁审阅。”
“海上律法一经颁布,立刻送往所有通商港口。”
“告示要张贴在码头、市舶衙门与外商居住之处。”
“凡进入大明港口的商队,都要有人向他们宣读规矩,不许再以不通大明文字为由推脱罪责。”
汪鋐神色一肃:“臣领旨!”
朱厚照继续道:“在律法之中写清楚。”
“海外客商在大明境内滋事犯法,罪加一等!”
“涉事商队,永久禁止入境!”
大殿中猛然一静。
罪加一等,已经足够严厉。
可真正让群臣心头发紧的,是永久禁止整个涉事商队进入大明。
海外贸易获利极重。
一个商人犯法,不只自己要受刑罚,连他背后的整支商队都会失去进入大明的资格。
如此一来,商队为了保住财路,必然会主动约束手下水手与伙计。
即便有人想要滋事,根本不必大明官府出手,商队自己便会先将他按住。
梁储率先反应过来,立即躬身道:“陛下此策高明!”
“商队若因一人犯法而永久失去通商资格,船主与商人便会自行约束部众。”
“朝廷只需严查首例,后来者便不敢再犯。”
刑部官员也跟着出班:“臣附议!”
“外商远来,最重商路与货物。”
“单罚一人,未必能让所有人畏惧。”
“可将整支商队永久逐出大明,便等于断掉他们最重要的财路。”
“此令一出,各国商队必会争相约束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