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龙山庄。
朱无视独自坐在大殿之中,手边摆着宁王兵败的消息。
朱宸濠经营多年,暗养三万兵马,私藏火炮,还与怀王、益王互通书信。
可王守仁十万大军抵达以后,宁王连一日都没能撑过。
宁王家眷、义子尽数自尽,朱宸濠的尸首还要被送入京城,悬挂城门示众。
怀王与益王也已被皇帝盯上。
曹正淳奉密旨离京,目标不言而明。
短短数日,皇帝已经接连对三名藩王动手。
朱无视手掌压在椅子扶手上,指节逐渐泛白。
“宁王是宗室。”
“怀王、益王同样是宗室。”
“朱厚照连这些叔辈都不肯放过,护龙山庄又能例外吗?”
他是皇叔,也是铁胆神侯。
可皇叔终究只是臣。
护龙山庄这些年监察天下,手中掌握大量密报,麾下又有天地玄黄四大密探。
过去百官忌惮,江湖中人敬畏,就连东厂也不敢轻易与山庄撕破脸。
然而宁王已经证明,宗室身份在皇权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朱厚照认定他心怀不轨,十万大军、东厂、西厂与锦衣卫都会压到护龙山庄头上。
先帝设立山庄的旨意,也未必保得住他。
朱无视缓缓闭上眼睛:“帝王无情。”
“朱宸濠便是前车之鉴。”
……
山庄另一处院落内,上官海棠坐在铜镜前,手掌轻轻按着小腹。
衣衫仍旧宽松,外人暂时看不出异样。
可再拖一个月,腹部便会慢慢显形。
到时无论怎样遮掩,都不可能瞒过义父与山庄众人。
她这些日子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当初她入宫,只是出于对皇帝的敬服,也想讨太后欢心,尽好护龙山庄密探与宫中侍卫的本分。
可养心殿那一夜以后,一切都变了。
如今腹中多了一个孩子,她连孩子的身份该如何解释都没有想清楚。
上官海棠望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自语:“不能再等了。”
留在护龙山庄,只会让事情彻底失去转圜余地。
皇帝未必愿意见她,可太后一直在意皇室子嗣。
只要能见到太后,将事情说清楚,或许还能求得一条出路。
她很快站起身,换上一件更加宽松的长衫,又拿起折扇。
“备马,我要进京。”
……
紫禁城外,段天涯与归海一刀已经等了许久。
两人请求入宫面圣,却始终没有得到召见。
直到宫门打开,雨化田带着一队随行侍卫走出,两人才迎上前去。
段天涯抱拳道:“雨督主,陛下可愿召见我等?”
雨化田脚步未停:“陛下政务繁忙,没有时间召见护龙山庄密探。”
归海一刀皱眉道:“我们有要事禀报。”
“有事便递奏报。”
雨化田淡淡看了他一眼:“这里是皇宫,不是护龙山庄。陛下愿不愿意见你们,不是你们能够决定的。”
随行侍卫立即上前,隔开二人。
段天涯按住还想说话的归海一刀,侧身让开道路。
他们等了半日,最终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
此时的京城,已经挤满赴考举子。
各地文人墨客聚集,客栈一房难求,酒楼茶肆宾客满座,连青楼门前都比平日热闹数倍。
可顺天府与礼部早已颁下严令。
凡参加会试的举子,一律不得宿妓。
唐伯虎当年才名传遍江南,却因流连青楼、卷入科场案,被永久逐出考场。
此事早已成为天下文人的警钟。
不少年轻举子经过青楼时,只敢远远看上一眼,便匆匆离去。
谁也不愿寒窗苦读十余年,最后因为一时放纵断送仕途。
三日转眼过去。
贡院大门正式开启,成千上万名举子接受搜检,依次进入号舍。
随后大门重重关闭。
杨一清亲自拟定此次会试考题。
其中最重要的一道策问,正与大明海军、沿海防务、海外通商有关。
消息送入宫中以后,朱厚照看着考题,心中满是期待。
他希望这场会试,真能从天下举子之中选出几名懂海务、知兵事、能够助他推行海防新政的出众人才。
……
会试已经开考两日。
贡院高墙之内,数千名举子困在一间间狭窄号舍中,伏案疾书。
第一场考经义,第二场考论策。
到了明日,便是最后一场。
三场考试,各考三日,考的从来不只是学问,更是举子的心性、体力与耐力。
有人寒窗苦读十余年,文章写得极好,却因入场时夹带纸条,被当场逐出贡院。
有人才思敏捷,下笔如有神,可字迹潦草,卷面污损,也只能被判作废卷。
科举取士,八股文章是根本。
可字写得不工整,便连让考官细看的资格都没有。
礼部早已立下规矩。
凡会试卷面字迹难辨、涂改过多、污损严重者,一律不取。
宁可少取几个进士,也不能让连一份文章都写不齐整的人踏入朝堂。
此刻,乾清宫内。
朱厚照坐在御案之后,翻看着兵部送来的奏折。
御案上摆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各地藩王府近来的动向。
另一份,则是王守仁从喜峰口送回的军报。
宁王兵败以后,怀王、益王的封地果然安静了许多。
那些原本暗中招募护卫、私下囤积粮草的藩王,如今一个个夹起尾巴,连王府大门都不敢轻易打开。
朱厚照看着名册上密密麻麻的藩王封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宁王、怀王、益王,不过是最先冒头的几人。
可大明藩王何止这几个?
有些藩王手中没有火炮,没有私兵,也没有胆量公开谋反。
可他们占着封地,侵占田亩,蓄养护卫,与地方官绅彼此勾连。
这些人平时看上去恭顺。
一旦朝廷触及他们的利益,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朱宸濠。
削藩,势在必行。
只是不能急。
朱厚照放下奏折,目光落在窗外:“曹正淳。”
守在殿门外的曹正淳立刻快步走入。
“奴婢在。”
“怀王、益王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曹正淳躬身道:“回皇爷,东厂密探已经传回消息。”
“怀王府与益王府近来都在清点府中账目,也有人暗中将兵器、甲胄运往别处藏匿。”
“不过两王府的护卫已经被严令约束,不敢轻举妄动。”
朱厚照冷笑一声:“他们倒是知道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