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很快响起脚步声，宫中侍卫与车驾开始准备出行。
王守仁再次行礼：“臣先行告退，检查沿途护卫。”
“去吧。”
“臣告退！”
王守仁转身离开养心殿。
他刚刚走出不久，殿外再次传来通报。
“皇爷，东厂督主曹正淳求见！”
朱厚照重新坐下：“让他进来。”
曹正淳快步入殿，直接跪在御案之前。
“奴婢曹正淳，叩见皇爷！”
“事情办得如何？”
“回皇爷，所有藩王已经安全押送到城郊猎场。”
曹正淳低着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一百一十七位藩王，一位不少。”
“他们带去猎场的贴身内侍也已登记。”
“各家世子、长史与亲卫，仍旧留在驿站，由东厂与京营共同看守。”
“可有人称病不去？”
“没有。”
曹正淳立即答道：“昨夜确实有几位藩王动过这个心思。”
“郑王说自己胸闷气短，辽王也让随行之人打听过，若是突发旧疾，能否留在驿站休养。”
“不过圣旨写得清楚，不得推脱，不得称病。”
“东厂又请了太医守在驿站外。”
“谁若真病了，太医当场诊治。”
“只要还有一口气，便抬上马车送往猎场。”
几名近侍听到这里，脸皮都抽动了一下。
曹正淳却继续道：“太医一到，几位王爷的病便都好了。”
“郑王自己走上马车，辽王也说只是夜里没有睡好。”
“没有一人敢留下。”
朱厚照听得失笑：“他们倒是识趣。”
“出发以前，各家藩王是什么反应？”
曹正淳早有准备，立即回禀。
“郑王最为惶恐。”
“他反复询问传旨太监，为何不在宫中召见，非要去城郊猎场。”
“肃王与庆王一路无话，上车之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还有几位藩王暗中交代世子，若自己不能回来，便立刻封闭王府，不许任何人擅自调兵。”
朱厚照眉头微挑：“他们已经想到回不来了？”
“是。”
曹正淳道：“宁王、怀王、益王刚刚伏诛，猎场又有神机营重兵把守。”
“他们不能携带亲卫，只能带一名内侍。”
“许多人都以为，皇爷要在猎场将他们一并处置。”
“所以从驿站出发以前，不少人已经萌生退意。”
“只是没人敢抗旨。”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心中确实有些意外。
他原本还以为，这些藩王齐聚以后，会仗着人数众多，共同拿太祖祖制向他施压。
为此，他特意调出五十门神武大炮。
就是要先以绝对武力压住众人，再议削藩之事。
没想到皇帝尚未露面，这群藩王便先被自己的猜测吓破了胆。
“还有呢？”
曹正淳压低声音：“潞王与周王的表现，与其他藩王不同。”
朱厚照立即坐直身体：“说清楚。”
“昨夜郑王等人不愿去猎场，便是潞王先开口。”
曹正淳道：“潞王告诉众人，宁王三万叛军尚且一日败亡，他们留在驿站同样没有反抗之力。”
“他认定皇爷不会同时诛杀天下藩王，所以第一个走出正堂，登上朝廷马车。”
“周王随后附和，也是第二批离开驿站之人。”
“其他藩王见两人都走了，这才陆续遵旨。”
朱厚照没有立刻开口。
殿中几名近侍同样不敢出声。
片刻之后，他才拿起名册，翻到潞王与周王那一页。
“百余位藩王，人人畏惧，却还是要有人先开口。”
“潞王看得明白，周王又能让其他人信服。”
“如此看来，这两人便是藩王之中的主心骨。”
曹正淳连忙点头：“皇爷圣明。”
“奴婢也认为，只要潞王与周王不反对，其他藩王便不敢轻举妄动。”
“若这两人带头闹事，剩下那些人也可能跟着起哄。”
朱厚照合上名册。
“那就先盯住他们。”
“只要拿住潞王与周王，其他人便是一盘散沙。”
“削藩之事，也就稳了大半。”
曹正淳重重伏身：“奴婢明白！”
朱厚照看了一眼殿外。
出行车驾已经备妥，侍卫也在宫道两侧列队等候。
“传王守仁。”
“让他与朕一同前往猎场。”
“你也随行。”
曹正淳立即叩首：“奴婢领旨！”
……
城郊猎场之内，一座座营帐已经搭起。
一百一十七位藩王被分别安置其中，随行内侍也只能守在帐外。
猎场入口，神机营兵卒持枪列阵。
道路两侧，一门门神武大炮整齐排开，漆黑炮口朝向空旷之处。
营帐四周，同样能够看见火炮与披甲军卒。
郑王坐在营帐中，双手紧握茶盏，却迟迟不敢喝上一口。
肃王站在帐门处，只向外看了一眼，便迅速放下帘子。
“全是大炮。”
“从入口到营帐，至少有数十门！”
庆王脸色发白：“皇帝召我们来猎场，竟然摆了这么多神武大炮。”
“这是围猎，还是准备处置宗室？”
没人能够回答。
另一座营帐内，潞王端坐不动，额头却已渗出冷汗。
周王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五十门神武大炮。”
“朱宸濠若看见今日这番阵仗，只怕连反旗都不敢举。”
潞王缓缓吐出一口气：“都已经到了这里，再怕也无用。”
“等皇帝来了，看他究竟想从我们手中拿走什么。”
营帐之外，炮手守在神武大炮旁，神机营兵卒封锁了猎场所有出入口。
百余位藩王身处这片布满火炮杀机的猎场之中，全然等待皇帝的到来。
……
猎场正中，早已摆开一百余张席案。
宫中御厨连夜赶来，鹿肉、羊羹、烧鹅、鲜鱼依次送上，另有冰镇瓜果与各色点心。
酒是宫中珍藏的御酒，揭开泥封以后，浓郁酒香飘出很远。
可在场藩王没有一人动筷。
郑王坐在席间，面前那盏酒已经斟满许久，手指却始终不敢碰杯沿。
他抬头便能看见不远处的神武大炮。
漆黑炮口虽然没有对准宴席，可只要稍稍转动，便能将这里彻底封死。
宁王的三万兵马，便是败在这种大炮之下。
如今他们身边没有护卫，没有兵器，甚至连各府长史与世子都被留在驿站。
皇帝真要动手，根本不必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