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从御阶前走下,来到旗帜旁。
他先看五爪金龙,又看向龙口中的日月。
越看,脸上的失望便消散得越快。
“曹正淳,说说此旗的含义。”
曹正淳立即躬身。
“回皇爷,黄色乃天子之色,五爪金龙代表帝王。”
“金龙昂首,寓意大明威临天下。”
他抬手指向龙口中的红日与蓝月。
“日月相合,便是一个‘明’字。”
“奴婢没有将‘明’字直接写在旗上,而是用红日与蓝月代替。这样一来,即使海外之人不识我大明文字,也能看清日月图样。”
“金龙衔日月,便是天子统御大明。”
“此旗象征大明在皇爷治理之下,国运昌盛,屹立天下!”
话音落下,殿中群臣齐齐变了神色。
“日月相合,便是大明……”
“没有直接写字,却处处都在说大明!”
“金龙代表天子,日月代表国号,黄色又是帝王之色。此旗远看醒目,近看还有深意。”
李东阳望着那面旗,缓缓点头。
他的国门图虽有江山之意,却因为图样繁复,远处难以看清。
汪鋐的旭日海鸟足够醒目,却只能代表海疆。
曹正淳这面旗却把天子、国号与大明威仪全都放在了一起。
即便不识汉字,只要看过一次,也很难忘记金龙衔日月的图样。
朱厚照伸手抚过旗面,目光停在昂首金龙之上。
这才是他想要的大明国旗。
醒目、威严,含义清楚。
无论挂在城楼、官府还是铁甲舰上,都能让人一眼认出。
“好!”
朱厚照猛然转身,声音响彻金銮殿。
“金龙衔日月,天子统大明!”
“曹正淳,你这面旗,深得朕心!”
曹正淳当即跪倒:“奴婢谢皇爷夸赞!”
朱厚照没有再看其余旗帜,直接下旨。
“传朕旨意!”
“从今日起,便以曹正淳所献图样,定为大明国旗!”
“依照此旗统一赶制,传行天下!”
“自京师至地方州府,自边关城池至沿海港口,所有官府、城池,尽数悬挂大明国旗!”
“海军战船、朝廷官船与大明舰船,同样悬挂此旗!”
殿中群臣神情一肃。
朱厚照抬手指向那面金龙衔日月旗,声音越发洪亮。
“此旗所至,便代表大明!”
“见旗如见大明!”
“无论陆地还是海疆,大明国旗所至之处,便是我大明疆土!”
“再将国旗图样与朕的旨意通告所有藩属属国,让他们牢牢记住这面旗!”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
“臣等遵旨!”
山呼声回荡在金銮殿内。
曹正淳跪在百官之前,手中仍高举着那面黄底金龙旗。
不少官员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带上了难掩的羡慕。
皇帝命百官设计国旗,满朝文武苦思三日,大多数人只能拿出大同小异的红底“明”字旗。
李东阳与汪鋐的图样虽有可取之处,却仍未达到皇帝心中的标准。
偏偏曹正淳一出手,便用金龙、红日与蓝月,将天子、大明与国威融为一体。
他们纵然不愿让一个东厂督主压过满朝文武,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曹正淳的构思确实巧妙。
金龙衔日月的大旗仍在殿中舒展。
朱厚照站在旗前,越看越满意。
过去的大明虽有无数旌旗,却没有一面真正能够代表整个帝国。
今日之后,无论城池、官府,还是远渡重洋的铁甲舰,都将悬挂同一面国旗。
海外诸国也将牢牢记住这条口衔日月的五爪金龙。
朱厚照心情大好,回到乾清宫后,仍命内侍将样旗挂在殿外。
黄色旗面迎风摆动,金龙仿佛随时都要腾空而起。
曹正淳站在一旁,躬身道:“皇爷,奴婢已经命人赶制国旗。京师各处官署用不了多久便能全部换上,地方州府也会依照图样自行制作。”
“做得好。”
朱厚照看那面旗帜:“大明的舰船将来驶到哪里,这面旗就要飘到哪里。”
曹正淳听得心头发热,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禀报。
“启禀陛下,海军总督汪鋐求见!”
朱厚照转过身:“宣。”
片刻后,汪鋐大步走入乾清宫:“臣汪鋐,参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
汪鋐起身以后,没有像往日那般立即禀报军务,脸色反而有些难看。
朱厚照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出了什么事?”
“回陛下,是弗朗机俘虏之事。”
汪鋐拱手道:“一年前,弗朗机舰队侵犯我大明海疆,战败之后,大批士兵与水手被我军俘获。”
“按照双方后来达成的协议,弗朗机应当交付赎金,将这些俘虏赎回。”
“可直到今日,他们仍旧没有送来赎金。”
朱厚照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没有送来?”
“是。”
汪鋐沉声道:“臣已经数次派人催促,对方起初借口航路遥远,需要等待本土回信。后来又说赎金数目过高,请求重新商议。”
“就在昨日,他们再次送来回信。”
“弗朗机拒绝按照协议赎回俘虏,只愿意用极少的银钱,将其中几名军官带走。”
乾清宫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名内侍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曹正淳站在御案旁,脸色同样沉了下来。
这些弗朗机人战败以后,为了保住俘虏性命,亲口答应支付赎金。
如今大明没有继续追杀他们,反倒给了他们准备银钱的时间。
可整整一年过去,对方不但没有履行协议,还想用少量银钱只赎走军官。
至于那些普通士兵,分明是打算直接舍弃。
朱厚照盯着汪鋐:“他们真以为大明不敢杀人?”
汪鋐低下头:“臣以为,他们仍将今日的大明,当成了一年前的大明。”
这一句话,让朱厚照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一年前?”
他从御案后缓缓站起,脑中再次浮现登基之初的局面。
那时国库空虚,朝堂争斗不止,白莲社起兵作乱,宁王暗中谋反。
辽东需要重兵驻守,各地藩王手握兵权,大明海军更是船旧兵弱。
弗朗机舰队便是在那个时候闯入大明海疆。
他们仗着舰炮凶猛、战船坚固,劫掠商船,炮击沿海,根本没有把大明放在眼里。
大明不是没有怒火,只是那时内忧外患同时压来,国库拿不出足够的钱粮,海军也没有远征海外的实力。
即便打败了来犯的弗朗机舰队,也只能暂时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