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有官员皱眉：“盛尚书是不是还没准备妥当？”
“病才好，今日便亲自上手，难免紧张。”李东阳低声道。
盛端明听见了城墙上的动静，脸上发热。他把图纸交给王琼，强迫自己定下神来。
“按图逐处核验。炉火先稳住，谁也别急着让车动。”
王琼立即照办。
两人从车轮查到传动机件，又看了锅炉与接合处。盛端明伸手擦去额角的汗，转身朝城上行礼。
“陛下，各处已经查过。臣请开始试验。”
朱厚照抬手：“准。”
盛端明回到车头旁，亲自发令。
“通汽！”
低沉的轰鸣由缓到急，车身先是轻轻一颤，铁轨旁几名工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车轮却没有立刻转动。
城墙上安静下来。
梁储盯着车头，忍不住问：“怎么不走？”
盛端明俯身看了看车轮：“再等等，汽力还没推起来。”
机件连着响了数声。忽然，最前方的车轮往前挪了一点。
“一点了！”王琼喊道。
随后第二下、第三下，车轮越转越顺。
沉重的车头沿着铁轨缓缓向前，后头的空车架也跟着动了。
铁轮压过接缝，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响声。
白汽往上冒，炉火仍在烧，车头却始终没有停。
它驶过铁轨中段，速度渐渐稳住，一直走到预定的尽头，才在盛端明的号令下缓缓停下。
“停稳了！”一名工匠先喊出声。
王琼跑到车旁，查看车轮，又沿着车身看了一遍：“大人，车架没歪，传动机件也还好好的！”
盛端明亲自摸过车轮连接处，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
城墙上，梁储扶着墙沿，半晌才道：“真不用马。”
“也没靠人推。”李东阳看向朱厚照，“陛下，样车走通了。”
方才躲进屋里的百姓听见车停了，又把门打开。
有人壮着胆子走出两步，望着铁轨尽头仍在冒汽的车头。
“它从那头自己走到这儿的？”
“我一直从门缝里看着，连一匹马也没有！”
“刚才那声响怪吓人，走起来倒真稳当。”
盛端明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样车首次行驶，车头运转稳定。臣请继续改进机件，进入下一阶段研发！”
朱厚照看着那辆停在铁轨上的车，点了点头。
当初盛端明说要造一辆蒸汽式马车，如今东西造出来了，却与马车再无多少相像之处。
它不走寻常道路，沿铁轨而行；不靠牲畜牵引，而靠炉火烧出的蒸汽推动车轮。
“它既没有马，何必还叫马车？”
朱厚照的话传到城下，盛端明仰头望着他：“请陛下赐名。”
朱厚照指向那辆车头：“以火生汽，循轨而行。从今日起，便叫蒸汽式火车。”
“蒸汽式火车……”盛端明念了一遍，随即跪下，“臣领旨！”
城墙上的文武百官相继躬身。
“陛下圣明！”
“我大明又添一件利器！”
称颂声传下城墙，盖过了车头尚未止息的低鸣。
与此同时，远在海外的汪鋐，已率八万大明海军航行月余，抵达波斯湾。
庞大的铁甲舰队经过沿途海域时，岸上的小国无不紧闭港口、戒备观望。
直到探明明军只是过境，那些守在海边的人才敢松一口气。
奥斯曼海岸外，一名出海的渔民抬头望见海面尽头发黑，忙招呼同伴。
“快看，那边是不是要变天？”
“哪来的黑云？今日天还亮着。”
小船又行了一段，两人终于看清。
那不是云，而是一艘接着一艘的战舰。
最前面的铁甲舰高大得吓人，后方船影铺满海面，根本望不到头。
渔民手里的桨险些落进水里。
“回岸！快回岸！”
他们拼命划回港口，冲进城里报信。
驻守此地的男爵听完，却只觉得荒唐。
“如山一样大的铁船？海面上还有数不清的战舰？”
“阁下，是真的！他们朝这边来了！”
男爵不耐烦地挥手：“你们被远处的船影吓昏了头。出去，别在城里惊扰守军！”
渔民被赶出城门，急得直跺脚。
没过多久，边防骑士骑马赶回，冲到男爵面前。
“阁下，海上发现大批战舰！最前面的船覆着铁甲，已向海岸逼近！”
男爵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没了。
“连你也看见了？”
“属下亲眼所见。海面上全是他们的船！”
男爵快步登上城墙。
望见海上的舰队，他扶着墙砖的手猛地收紧。
渔民说的每一个字，竟都是真的。
铁甲舰上，汪鋐看着前方奥斯曼海岸城墙。
“各舰听令，炮口对准海防城墙。”
令旗接连传出。后方战船调整位置，炮手守在炮旁，只等军令。
“开炮！”
铁甲舰上的神武大炮率先轰鸣，随即整支舰队炮火齐发。
第一轮炮弹砸进城墙，墙头砖石四散。
守军还没从炮声中回过神，第二轮又接着落下。
男爵身旁一段墙垛轰然坍塌，守在上面的士兵连人带砖跌了下去。
“挡住他们！”有人嘶声大喊。
可明军战舰仍在海上，守军连对方的船都够不着。
炮弹接连砸落，沿岸城墙成段崩塌，守军死伤惨重。
方才还能勉强列阵的海防兵马，很快便被打散。
男爵退到残存的墙后，抬头望向海面。
浓烟之间，日月黄龙旗高高飘扬。
他终于看清，来犯者是大明，而这支舰队的实力，远非奥斯曼此地海防所能抵挡。
战败急报火速送往奥斯曼国都。
报信的人沿途不断换马，几匹军马疲敝倒下，再也没能站起。
穆罕默德二世收到战报，先看了海岸城墙崩塌的记载，又把军报从头翻了一遍。
“大明舰队？”
他抬头问来人，“你确定没有报错？”
“陛下，守军亲眼看见他们的旗帜。铁甲战舰就在波斯湾！”
穆罕默德二世握着军报，想起过去那支出使东方的舰队。
彼时听闻大明强盛，他并未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如今明军战舰已经开到了奥斯曼海岸，一轮轮炮火，把他以为能守住的城墙轰成了废墟。
一名部下看过军报，声音发抖：“陛下，他们的火炮隔着海便能破城。这样的明军简直是魔鬼，我们打不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