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二世骤然拔刀。
那部下还未退开,便倒在殿中。
“再有动摇军心者,与他同罪。”
其余人噤若寒蝉。
穆罕默德二世将刀收回,盯着海岸一带的舆图。
“海防败了,不等于奥斯曼败了。明军若敢登陆,就得离开战舰。他们的舰炮不能替他们走遍陆地。”
他抬头看向众将:“奥斯曼的陆军还在。依托陆地阻击明军,我不会因为一座海岸城池便认输。”
紫禁城中,朱厚照批完一份奏折,又看向御案另一侧。
距离汪鋐率军征伐奥斯曼,已经过去一个月。
大明如今的国库、兵马与铁甲舰,都远非往昔可比。
对这一战,他有必胜的信心。
只是前线战报迟迟未至,他心里仍牵挂着汪鋐与那八万将士的战况。
御案旁,郑和下西洋的旧图已经摊开许久。
朱厚照看着图上寥寥几处海岸标记,手指停在波斯湾一带。
汪鋐率八万海军出征已有月余。
按照先前定下的航程,此时舰队应当进入奥斯曼近海,可京城还没有收到前线军报。
殿外传来脚步声,工部尚书盛端明入内行礼。
“陛下,臣按舰队启程之日与沿途航程推算,汪大将军所率海军,如今应当已经抵达目标海域。”
朱厚照抬头:“若途中耽搁呢?”
“便是遇上风浪,前后也不会差出太多。”
盛端明答道,“何况铁甲舰不全靠风帆,臣以为舰队此刻多半已在奥斯曼沿岸。”
朱厚照看向曹正淳:“海外军情,派人紧盯。只要有汪鋐的消息,第一时间报到朕这里,不必等朝会。”
“奴婢遵旨。”
曹正淳刚退到一旁,殿外内侍便来禀报:“礼部尚书杨一清求见。”
“宣。”
杨一清入殿后,双手捧着一卷舆图。
“陛下,礼部奉旨审讯奥斯曼俘虏,臣将所得口供反复比对,绘出一份奥斯曼帝国地图,请陛下御览。”
朱厚照立即起身。
先前缴获的旧图,多是郑和时期留下的航路记载。
船从何处经过、何处可以停泊,尚能看出大概;若要据此安排攻城与行军,便远远不够。
曹正淳上前接过舆图,在御案上缓缓展开。
朱厚照只看了一眼,便走近了些。
图上不再只有海岸和航路。
沿岸城池、内陆关隘、各处驻军的多寡,皆有标注。
几条通往腹地的道路也被连了起来,哪里有城可守,哪里须经过关口,一眼便能看出大概。
他伸手点在一处城池旁:“这里标了守军人数?”
杨一清道:“是。俘虏中有人曾在此驻守,另有几人的口供也能相互印证。只是兵马常有调动,臣不敢说眼下仍是这个数目。”
“这处关隘呢?”
“问过曾经往来此地的俘虏。道路与城池位置可以确认,守备人数则仍须前线斥候探明。”
朱厚照点头,又顺着图上的道路看下去。
杨一清没有把传闻一概画成定数。
能互相印证的地方,标得清楚;尚有疑问的兵力,另作注明。
这份图虽是由俘虏口供拼出来的,仍比御案上那张郑和时期的旧图详实得多。
“好。”
朱厚照将旧图移到一旁,重新看向杨一清呈上的地图。
“旧图能告诉汪鋐船该往哪里走,却不能告诉他,沿岸哪座城有多少守军。王守仁率十五万大军入境,也不能只凭一条行军道路摸索。”
曹正淳低头看着图上的密密标注,忍不住道:“有了这份舆图,汪大将军与王大帅至少能先分清哪些城池要打,哪些关隘须防。”
杨一清忙道:“臣只做了礼部能做的事。真正到了战场,还得由两位将军据实定夺。”
“朕要的正是这个‘据实’。”
朱厚照抬手按住图角,声音里有了喜色。
“从俘虏口中问出一座城不难。难的是将各人的话放到一处,辨清真假,再画成一张可供将士用的图。礼部这回办得好。”
杨一清躬身谢恩。
朱厚照随即下令:“照此图复制多份。给汪鋐、王守仁各送一份,务必火速送达。另留图在京,以便朝廷核对后续战报。”
“臣遵旨!”
杨一清领命而去。曹正淳将舆图仔细收起,立即安排人手。
……
波斯湾上,日月黄龙旗迎风展开。
汪鋐立在主舰甲板,前方的奥斯曼沿海城池已在炮火下露出大片断墙。
八万大明海军沿岸展开进攻。
铁甲舰上的神武大炮接连发射,炮弹越过海面,砸向城墙与守军聚集之处。
守城的奥斯曼士兵刚从上一轮轰击里爬起来,下一轮炮火便落到了头顶。
“城墙又塌了一段!”
“退!离墙远些!”
有人扶着受伤的同伴向城内跑,才跑过半条街,身后的墙垛便轰然倒下。
碎石与烟尘一齐卷来,把喊声全压了下去。
一名奥斯曼军官躲在残墙后,急着催人整队:“明军还没上岸!都回到位置上去!”
身旁士兵指着海面:“可他们的船还在开炮,回去守哪里?”
军官张了张嘴。
墙已被轰开,原本列阵的士兵死伤惨重。
他能看见海上的明军战舰,却拿那些舰炮毫无办法。
明军主舰上,副将望着坍塌的城墙,快步来到汪鋐身侧。
“大将军,守军已溃。眼下派兵登陆,趁他们还没重新聚拢,便能抢下这座城!”
另一名将领也道:“城墙都被打穿了,他们挡不住。”
汪鋐没有立刻答话。他望向远处仍在奔逃的守军,又看了看己方列阵的战舰。
“城拿下来以后呢?”
副将一怔:“自然留兵守住,再打下一处。”
“留多少兵?”
汪鋐问,“下一座城还要不要留?八万海军若沿岸一城一城地分出去,等奥斯曼的舰船来了,谁在海上迎敌?”
副将望着前方已经坍塌的城墙,仍觉得可惜:“可眼下确实是夺城的机会。”
“朕要你彻底肃清奥斯曼所有海上军事力量。”
汪鋐将皇帝的旨意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诸将。
“这不是叫我们打下一座城,便把战舰停在岸边。奥斯曼只要还能造船、还能集结水师,便仍有在海上与大明作战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