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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这话说完,昭纯宫的寝殿安静了下来。

琛儿在床上啊啊地叫着,浑然不知大人们在想什么。

苏锦言把白玉长命锁托在掌心,借着烛火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玉质温润,纹路自然,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小篆,背面刻着祥云纹,穿着一根赤金链子。

挑不出毛病。

苏锦言闭上眼睛,在心里调出了系统界面。

“系统,扫描这个东西。”

系统的响应比平时慢了两息,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层分析。

然后,一行鲜红色的字弹了出来。

“检测到微量慢性致敏矿物粉末,成分为白云母与铅华石的混合研磨物,被极其精细地嵌入玉锁背面雕纹缝隙中。单次接触无害,长期贴身佩戴可导致婴儿持续性过敏反应,表现为皮肤红疹、啼哭不止、夜间烦躁,累积三个月以上可引发反复高烧。”

苏锦言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红疹,啼哭,高烧。

不是毒。

不是任何一种太医能查出来的毒。

只是一种矿物粉末,混在雕工极其精细的纹路缝隙里,肉眼根本看不出来。挂在孩子脖子上,日日夜夜贴着皮肤,一点一点地渗透。

三个月后,孩子就会变成一个哭闹不休、病恹恹的药罐子。

所有人都会以为是皇子体弱,是天生不足,是命数。

没有人会怀疑一块皇后亲手送的白玉长命锁。

苏锦言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怒意。

她把白玉锁攥在掌心,指节泛白,好半天才慢慢松开。

迎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

苏锦言没有回答,声音压得极低:“素秋,过来。”

素秋走到床前,蹲下身。

苏锦言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素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苏锦言手里那块莹润剔透的白玉锁,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娘娘,您确定?”

“确定。”苏锦言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小时候见过这种东西的反应,不会认错。这玉的纹路缝隙里藏了东西,长期贴着孩子的皮肤,会让他起疹子、发烧。”

谎话张口就来。她不能告诉素秋系统的存在,但可以把结论换一种方式说出来。

素秋的手按在了袖中短刀的柄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奴婢现在就去。”

“去哪?”

“坤宁宫。”

“不许。”苏锦言一把拽住她的袖子,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素秋,你冷静一点。”

素秋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攥着刀柄的手指一松一紧。

苏锦言等她呼吸平稳了些,才继续说下去。

“你拿什么去?拿一块玉锁冲进坤宁宫,说皇后要害皇子?证据呢?太医能查出来吗?秦院使摸过这块玉,他说了什么?”

素秋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说没有问题。”

“对,太医说没有问题。”苏锦言把白玉锁放回锦盒里,手指在盒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白云母和铅华石的粉末研磨得极细,藏在雕纹里面,别说太医,就是把这块玉砸开,肉眼也未必看得出来。皇后既然敢送,就一定不怕查。”

素秋沉默了。

迎春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急得团团转:“娘娘,到底怎么了?这块玉有问题?”

苏锦言看了她一眼,声音放缓了些:“迎春,你去偏殿看着琛儿,让张嬷嬷给他换尿布。”

迎春虽然满腹疑惑,但看苏锦言的脸色不对,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殿内只剩苏锦言和素秋两个人。

苏锦言靠在枕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素秋,你帮我想一想。皇后为什么选这种法子?”

素秋蹲在床前,眉头拧着,声音涩得发紧:“因为查不出来。”

“还有呢?”

“因为不致命。”素秋的声音低了下去,“孩子只是生病,不是死。皇后要的不是皇子的命,是让皇子变成一个体弱多病的药罐子。”

苏锦言点了点头:“一个三天两头生病的皇子,还能不能坐稳储君之位?”

素秋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

“不能。朝堂上的人会说皇子命薄,会说天降之子不过如此,会说陛下该再生一个。过继的声音压下去了,可如果皇子一直病着,那些声音迟早会再起来。”

“所以皇后不需要他死。”苏锦言的声音冷得像一片薄冰,“她只需要他病。病得够久,病得够重,病到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孩子撑不起来,她就赢了。”

素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苏锦言伸手拿过那只锦盒,轻轻合上了盖子。

“先把这东西收起来。”

“收起来?”素秋一怔,“不毁掉?”

“不毁。”苏锦言把锦盒推到床头柜的最里层,手指在盒面上慢慢抚过,声音很轻,“这是皇后亲手送的礼物。当着满月宴上百官的面,春桃亲手捧来的,坤宁宫的人都看见了。这块玉锁是证据,是棋子,是将来翻盘的筹码。我为什么要毁掉?”

素秋愣了一息,随即明白了。

苏锦言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偏殿的方向。那边传来迎春和张氏的说话声,还有琛儿细细的哼唧。

她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素秋,去找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白玉锁来,不用太好,像就行。回头皇后的人来问,就说小殿下一直戴着呢。”

素秋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娘娘是要掉包?”

“不是掉包,是替身。”苏锦言弯了弯嘴角,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皇后想看到琛儿戴着她送的东西,那就让她看到。但真东西绝不会碰琛儿一根头发丝。”

素秋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明日一早就去内务府找,一定找一块一模一样的。”

苏锦言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折腾了一整天,满月宴的热闹早已散尽,只剩下烛火映着墙壁的影子,一摇一晃的。

素秋站起身,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了一句:“娘娘,这件事不告诉陛下吗?”

苏锦言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瞬。

“不急。”

“可这是皇后害皇子……”

“我说了,不急。”苏锦言抬起头,看着素秋,“现在告诉陛下,陛下会怎么做?”

素秋想了想:“陛下的脾气,怕是立刻就要动皇后。”

“对。”苏锦言点了点头,“可一块查不出毒的白玉锁,能扳倒一个坐了十二年的皇后吗?蒋庭之在朝堂上经营了多少年?蒋家的根有多深?打草惊蛇,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素秋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苏锦言往偏殿看了一眼,迎春正抱着琛儿在小声哼歌,小家伙的手在空中胡乱挥着,不知道在抓什么。

她的目光柔了一瞬,随即重新沉下来。

“素秋。”

“奴婢在。”

苏锦言轻轻拍了拍床头那只锦着白玉锁的盒子,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

“留着。这是皇后亲手送的礼物,好东西,我得好好收着。”

素秋看着她的眼神,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入宫大半年,她见过娘娘温顺的样子,见过娘娘精明的样子,见过娘娘柔软的样子。

但从没见过这种样子。

苏锦言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划过琛儿方才躺过的被褥,声音低得像一缕烟。

“动我可以,动我的孩子,我会让她后悔。”

素秋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到了最低:“娘娘打算怎么做?”

苏锦言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落在夜色深处坤宁宫的方向,嘴角弯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

“她不是喜欢送礼吗?来日方长,我也给她备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