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若霜说到做到。
接下来半个月,整个后宫都知道翠微阁那位默默无闻的年美人,忽然“活”过来了。
第三天,年若霜在御花园的水榭弹琴。
一曲《高山流水》弹得行云流水,恰好被路过的沈墨寒听见了。赵德全在旁边咳了一声,沈墨寒连脚步都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年若霜收了琴,对着帝王远去的背影微微欠身,嘴角的笑意淡得像一缕晨雾。
第五天,她在帝王批完折子出勤政殿时“偶遇”,手里捧着一只亲手绣的香囊,说是练手之作,不知该送给谁。
沈墨寒看都没看那只香囊,说了句“赏人吧”,大步走了。
年若霜捏着香囊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
第八天,她搬了画架到御花园东边的假山旁,支起宣纸,对着一丛残菊写生。
这一招最妙。
因为整个后宫都知道,安妃娘娘爱画画,当初就是靠一幅画引起帝王注意的。年若霜画的不是菊花,是御花园的全景,用的是工笔重彩,跟苏锦言那种随手勾勒的写意截然不同。
但落在旁人眼里,意思就一个字:学。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后宫。
储秀宫里,一个小嫔低声跟身边的宫女嘀咕:“听说了吗?年美人天天往陛下跟前凑,又是弹琴又是画画的。”
“那又怎样?陛下理她了吗?”
“理没理不知道,但人家天天去,总有一天能碰上吧?”
御花园的花匠都换了一茬了,年若霜还在画。
柳如烟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春禧殿陪贤容华喝茶。她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她画画?她也学人画画?”柳如烟的嗓门大得隔壁殿都能听见,“她以为画两笔陛下就能看上她?安妃那是什么水平,她什么水平?”
贤容华缩了缩脖子,小声说:“贵妃娘娘,小声些……”
“怕什么?”柳如烟翘着腿,语气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好笑,“我就不明白了,这种把戏谁看不出来?偏偏还有人当正经事儿传。后宫这帮人是太闲了吧?”
贤容华抱着二公主,欲言又止。自从苏锦言派素秋送了那趟药粉之后,二公主的红疹消退了大半,夜里也不怎么哭了。她心里装着这份恩情,但不知道该怎么还。
“贵妃娘娘,您说安妃娘娘知道这些事吗?”
柳如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嗤笑一声。
“她要是不知道,就不配坐那个位子。她要是知道了还急,那就更不配了。”
消息传到昭纯宫的时候,苏锦言正盘腿坐在榻上,给琛儿读系统里的婴儿早教绘本。
当然,读的是她自己编的版本。
“从前有一只小老虎,住在大山里,每天吃三顿饭,睡两个午觉……”
琛儿躺在她腿边,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嘴巴一张一合地啊啊回应,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迎春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脸涨得通红。
“娘娘!年美人又出新花样了!”
苏锦言头都没抬:“什么花样?”
“她今天在御花园画画!画的是那片假山!跟您上回画菊花的地方就隔了一道墙!这不是摆明了学您吗?”
苏锦言翻了一页绘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学就学呗。”
“您不生气?”迎春急得跺脚,“外面都传开了,说什么年美人才貌双全,说什么新人要得宠了,还有人说您要失宠了!”
苏锦言总算抬起了头,看着迎春那张恨不得替她冲出去打架的脸,忍不住笑了。
“迎春,你过来。”
迎春凑过来,鼻子还在一翕一翕的。
苏锦言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像在哄第二个孩子。
“陛下这半个月来昭纯宫几次了?”
迎春一愣,掰着手指头数:“每天都来……不对,有两天朝务忙没来,但派赵公公送了汤和点心,算不算?”
“算。那陛下去翠微阁几次了?”
迎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零次。”苏锦言替她答了,“一次都没去过。”
迎春的嘴巴慢慢合上了。
苏锦言低下头,继续给琛儿念绘本,嘴角弯着一条浅浅的弧线。
系统界面悄无声息地在眼前浮现,左上角挂着一行小字,安安静静的,像一颗定心丸。
“帝王好感度:当前74/100。近15日波动:+0。无下降记录。”
稳得像一块磐石。
苏锦言在心里默默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把系统界面关掉了。
她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急。数据不会骗人。
素秋从院外走进来,在门口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年美人今天画完那幅画之后,让小蝶送去了坤宁宫。”
苏锦言的手指在绘本上停了一下。
“送去坤宁宫了?”
素秋点头:“奴婢安排在御花园洒扫的眼线看见的,小蝶从后门进去的,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苏锦言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一下。
“她画完画不给陛下看,先送去给皇后过目。有意思。”
“娘娘觉得这幅画是给皇后画的?”
“不是给皇后画的。”苏锦言把琛儿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淡淡的,“是给皇后审的。下一步拿出来给陛下看之前,得先让主子点个头。”
素秋深吸了一口气。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不办。”苏锦言低头亲了亲琛儿的脑门,“看戏。”
入夜,昭纯宫的烛火调得柔柔的。苏锦言坐在摇篮边上,手里托着奶瓶,琛儿嘬得咕嘟咕嘟的,两只小手抱着瓶身,力气大得奶瓶都在晃。
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稳、沉、带着微不可察的急促。
赵德全的声音从帘外传来:“陛下驾到。”
苏锦言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沈墨寒掀帘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摇篮那边。看见琛儿正在吃奶,他的脚步放慢了,在苏锦言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还没吃完?”
“马上了,他今天胃口好,多喝了半瓶。”
沈墨寒嗯了一声,两只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在琛儿圆鼓鼓的小脸上,眉眼间的线条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琛儿喝完最后一口,吐开奶嘴,在苏锦言怀里打了个响亮的奶嗝。
苏锦言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渍,把他竖着抱起来拍嗝。
沈墨寒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今天年美人给朕送了一幅画。”
苏锦言的手在琛儿背上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哦?”她语气平平的,“好看吗?”
沈墨寒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好看。”
苏锦言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沈墨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顿了一息,补了一句。
“没有你画得好。”
苏锦言这回抬头了,对上他的目光,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
“臣妾又不是和她比。”
“嗯,确实没有可比性。”
苏锦言垂下眼帘,低头继续给琛儿拍嗝,耳尖却一点一点地泛了红。
琛儿趴在她肩头,打了个小小的嗝,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对帝王和他娘之间这点微妙的暗流毫不知情。
系统悄无声息地弹出一行字:“好感度+3,当前77/100。”
苏锦言在心里咬牙:系统你闭嘴。
沈墨寒站起身,走到摇篮边上,伸出手。
“吃饱了?给朕抱一会儿。”
苏锦言把琛儿递过去。沈墨寒接过孩子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了,左臂稳稳托住小身子,右手垫着后脑,一气呵成。
琛儿窝在帝王怀里,啊呜了一声,小手抓住了龙袍上的金线盘龙纹,扯了两下,扯不动,又去抓帝王的手指。
沈墨寒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声音里带着旁人绝对听不到的柔软。
“手劲越来越大了。”
苏锦言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幅画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什么年美人,什么偶遇,什么争宠。
好感度77,稳如泰山。
科学育儿和科学恋爱,都得看数据。
赵德全站在帘外,偷偷看了一眼殿内的光景,无声地笑了,把帘子又放低了两分。
迎春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两只手攥在胸前,一脸“我就说陛下不会变心吧”的得意,恨不得跑到翠微阁门口竖个牌子。
素秋站在院门口值守,耳朵竖着听了一会儿殿内的动静,确认一切如常,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宫墙,落在坤宁宫方向那一角灯火通明的飞檐上。
皇后的棋子下了半个月,帝王一次都没去翠微阁。
这步棋,怕是要废了。
但素秋知道,皇后不会只下一步棋。
她收回目光,看向殿内那扇微微透光的窗棂,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娘娘,下一步会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