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等下周，我会让陆家人亲自看看，到底谁更适合站在陆言深身边。”
许薇的话没有传到苏舒然耳中，她此刻坐在学校南区操场旁的大树下，手里捏着那枝从获奖花束里抽出来的洋桔梗，看着陆言深把一张登记表放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下周六进入大院的访客登记表，需要提前提交姓名和证件信息，不过你先决定去不去，答应以后再填。”
苏舒然扫过表格，手指停在来访事由一栏：“参加陆老夫人七十寿宴，这几个字看起来不像普通吃饭。”
“家里没有准备大办，内厅只有亲属和几位关系近的长辈，外面多了一桌公益项目合作方，不会有复杂的应酬。”
“你说得轻描淡写，可那是你奶奶的七十大寿，我第一次见你家人，就要一次见完所有人？”
“不会一次见完，我父亲那边还有几位亲属不能到场，家里当天主要是我父母、奶奶和两位叔伯。”
“陆言深，这和一次见完有什么区别？你是不是还准备告诉我，只有二十个人，所以场面不算大？”
“家宴内厅十一人，加上我们两个，一共十三人。你不需要记住所有称呼，进去以后我会逐一介绍。”
苏舒然将登记表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连人数都数过了，还说没有做完整计划？”
“名单是我妈发来的，不是我安排的。我只确认过当天有哪些人，避免你进去以后没有准备。”
“我现在已经开始紧张了，你确定继续说名单是在帮我准备？”
陆言深把登记表收回来，没有再往下介绍：“那就不说名单，你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和我回家吃顿饭。”
“你为什么一定要说成吃饭？那明明是见家长，而且还是在寿宴上见。”
“因为对我家里来说，确实只是想和你吃顿饭。他们知道你还在读大一，不会问婚姻计划，也不会拿任何条件考察你。”
“你已经提前把不许问的问题列给阿姨了？”
“提醒过几项，包括家庭收入、父母职业细节、毕业后的城市选择，还有结婚时间。”
苏舒然盯着他：“正常家长第一次见面，本来也不会直接问结婚时间吧？”
“我奶奶可能不会问，但两位叔伯不一定。我提前说明，能减少不必要的问题。”
“你这样会不会让他们觉得我特别难相处，见面以前就列出一堆禁区？”
“不会，他们只会知道需要尊重你的边界。你去我家不是接受询问，更不是证明自己符合什么标准。”
“可那天是奶奶的寿宴，我总不能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平时有什么习惯，你至少要告诉我。”
“她喜欢看旧报纸和军史资料，也喜欢在院子里种花。饭桌上没有特别规矩，只是不喜欢浪费，也不喜欢别人为了讨好她说空话。”
“礼物呢？七十大寿不能空手去，你别再告诉我不用准备，第一次见长辈空着手不合适。”
“礼物可以一起选，但不能贵重。她不会收学生送的高价东西，你可以挑一本书，或者带一束花。”
“书不能随便挑，万一买到她已经看过的怎么办？花也要考虑她喜欢什么，你有没有问过阿姨？”
“问过，她最近在整理几位老军属的口述资料，你可以选一本采访类书籍。花不要包装得太复杂，她喜欢素一点的。”
苏舒然看着他：“你连礼物方向都问好了，为什么刚才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准备？”
“这些只是基础信息。你不愿意去，我不会拿准备过的事情增加你的压力。”
“如果我不去，阿姨和奶奶会失望吗？”
“会想见你，但不会怪你。你周六上午还有选题会，结束时间无法确定，这个理由已经足够。”
“那你呢？”
“我希望你去。”
陆言深说完，没有再拿其他理由替自己遮掩，只把那枝洋桔梗从她指间扶正，避免花茎被捏断。
苏舒然看了他一会儿：“你希望到什么程度？”
“希望他们认识你，也希望你亲眼看看我的家庭，不用再从许薇或者论坛里拼凑陆家的态度。”
“你邀请我，是为了证明陆家接受我？”
“不是。我想带女朋友回家，这件事原本就应该发生，只是寿宴把时间提前了一些。”
“如果那天许薇也在呢？”
“她可能出席外桌，身份是公益项目合作方的学生联络人。家宴和外桌分开，你不需要和她接触。”
“可她一定会看见我。”
“看见也不会改变什么。你是我正式邀请回家的女朋友，她是参加项目交流的来宾，两种身份没有比较的必要。”
“你说没有，她未必这样想。”
“她怎么想由她负责，你不用替她承担。她如果当面说越界的话，我会交给家里和学校按规则处理，不会让你独自应付。”
苏舒然轻轻拨了一下手链上的银色松叶：“我不想每次遇到她，都等你替我说话。”
“你可以自己回应，我不会打断。需要我补充事实的时候，我再开口。”
“如果你家里有人真的不喜欢我呢？”
“你可以不喜欢对方，不必因为是我的家人就委屈自己。”
“哪有人第一次见家长，就提前教女朋友不喜欢长辈的？”
“我只是告诉你，关系需要相互尊重。你不必为了让我满意，对所有人强行热情。”
“那我紧张的时候不说话，会不会显得没有礼貌？”
“不会，你可以看我。我坐在你旁边，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客厅。”
苏舒然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仍把登记表重新拿了过来：“身份证号码一定要填完整吗？”
“登记系统需要核验，我会让家里负责安保登记的人单独录入，不经过其他亲属。”
“你不许替我填，我自己写。还有，登记表填了不代表你可以安排我从早待到晚。”
“午饭前半小时到，吃过饭以后，如果你想回学校，我立刻送你。你愿意多留一会儿，再参加下午的祝寿环节。”
“晚上外桌才开始？”
“对，许家母女大概率下午以后到。你不想见她们，可以在那之前离开。”
“我为什么要为了她们提前走？她们是客人，我也是客人，谁都没有资格赶谁。”
陆言深看着她落笔写下名字：“所以你的答案是愿意去？”
“我先声明，我去是因为阿姨和奶奶邀请我，也是因为你希望我去，跟许薇没有关系。”
“我知道。”
“你当天不能把我扔给阿姨，自己去招呼别人，更不能突然离开却不告诉我。”
“除非出现必须服从的紧急任务，否则我全程陪你。真有临时安排，也会先说明，不会消失。”
“还有，你家里人如果问起网恋，你不能把我们以前的聊天内容拿出来展示。”
“不会，那些只属于我们。”
苏舒然写完最后一项，把登记表递过去：“那我答应了，下周六和你回家参加寿宴。”
陆言深接过纸，低头确认姓名栏，耳尖很快浮出一点红色：“我会提前来接你。”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高兴？”
“嗯，比拿到自己的表彰更高兴。”
“那男朋友课程加一分，不过这次只是暂定，寿宴当天表现不好还会扣回去。”
“现在七十分？”
“六十九点五，你上次瞒着我处理论坛事件的分数还在观察期，不要擅自进位。”
当晚回到宿舍，苏舒然打开衣柜，把仅有的几条连衣裙全部抱到床上。林悠悠听完整件事，连晚饭都顾不上吃，直接从上铺跳下来。
“你真的答应了？陆家七十大寿，第一次正式见家长，而且许薇还有可能在外桌出现，这哪是普通家宴，分明是期中考试以后直接参加国赛。”
“陆言深说不用紧张，可我现在连穿什么都不知道。这条白色太像参加社团招新，浅蓝色那条去年买的，裙摆是不是有点短？”
方圆圆拿起白裙比了比：“这条平时穿很好看，寿宴不太合适。蓝色长度也不够，你坐下以后容易一直顾着裙摆。”
林悠悠又从她衣柜里抽出一件衬衫：“那就衬衫配半裙，知性又稳重，新闻系学霸见家长的标准配置。”
“这是我做课堂展示穿的，见长辈会不会像去汇报选题？”
“那你穿获奖时那套，直接把一等奖证书塞进手包，谁敢问配不配，你就现场展示。”
苏舒然把衬衫拿回来：“我是去祝寿，不是去陆家答辩。你们能不能给一点正常建议？”
赵星澜一直坐在桌边看电脑，此刻合上页面，将手机推到几人中间：“衣服可以慢慢选，另一件事需要先告诉你。”
“什么事？”
“你知道许薇也会去那个宴会吗？”